此时华英正好从窟里走出来,宋绍祖一看到她,便叫道:“华英姑娘!安国侯说,带我们去王室洞窟一观。”
华英闻得此言一愣,远远地看了白振一眼,道:“不必了,多谢安国侯好意了。”
白振叫道:“姑娘,旁边有一眼千泪泉,可愿意去看一看?”
华英已从龟兹王后口中细细听过“千泪泉”的故事,知道是传说里面公主为情郎之死哭泣的眼泪化成的泉。但凡姑娘家听到了,没有不想看上一看的。况且原本也不是不想去观王室洞窟,便道:“那好吧!”一面从石阶往下走,才走了三五步,忽听得身后一声巨响,震耳欲聋,鼻端飘来硫黄硝石味道,华英大惊,脚尖一点,人已飘了起来,落到了峭壁旁边一棵老树上。华英伸手攀住枝丫,回头一看,只惊得面色发白,方才她驻足观看的那个有舞乐壁画的洞窟,已经被轰得不成样子,连洞口都看不见了。若她还在洞窟深处,是连逃都难以逃出来的,定然粉身碎骨。
宋绍祖身为敦煌镇将,平时千军万马一样指挥若定,此时竟觉得脚都软了,站都站不住了,想开口说话,嘴唇发颤,半日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良久,华英才从树梢飘了下来,几个起落,落在了地上。她仍是面色煞白,犹如一朵花瓣雪白的花儿。宋绍祖叫道:“华英姑娘,你……你有没有事?”
“……还好,我命大。”华英慢吞吞地说道,抬头看着方才自己钻来钻去的那几个洞窟,这时已塌了下来,成了废墟一堆。华英扭过头,对白振道,“要不是安国侯正好来了,邀我前去观王室洞窟,我一定就被埋在那里面了。”
白振还未答话,宋绍祖却回过神来了,怒对白振道:“安国侯!恕我冒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佛家洞窟,怎会有硫黄硝石之物?怎会突然被引燃?险些……险些害了华英姑娘!就差那么一分……”他说到此处又说不下去了,双手发颤,只盯着华英看个不停。
华英道:“我没事。”又道,“我心里乱得很,我先回去了。”
她说着便往外走,走了几步,忽又回头,看着白振道:“白公子,我有一言相问。为什么这些壁画都会一个个地画成菱格模样的呢?”
白振一愣,不提防华英问到这个,答道:“这一个个菱格,便意指的是须弥山。”
华英又问道:“那满墙的都是菱格图,得有多少须弥山了?是不是太多了些?”
白振笑道:“如是之处,如是界分,众生所住,若来若去,若生若灭,边际所极。九山八海四洲而成一须弥世界,一千须弥世界称中千世界,一千中千世界称大千世界,合称为三千大千世界,此不过一佛化境。岂有太多一说!”
华英听着,也不知听明白没有,点了点头,道:“多谢白公子解惑了。”
她快步走了,宋绍祖也顾不上跟白振多说了,匆匆拱了拱手,道:“安国侯,先告辞了!“赶紧追上华英,问道,“华英姑娘,你真的没事?”
华英强笑了一笑,摊了摊手,道:“宋大哥,你放心,我这不没事吗?咱们回去吧!”“可是,那洞窟怎会突然……”宋绍祖话还没说完,便被华英给打断了。华英笑道:“哎呀,宋大哥,你怎么也染上了吴大神捕那什么都疑的毛病!我们来这耶婆瑟鸡寺只是偶然罢了,我要上去看那几个洞窟也全是一时兴起,难道还能有人在这里事先设伏来害我?一定是里面原本堆了些硫黄硝石,天气太热,不知怎的便燃起来了。更何况,害我这么个小丫头,有什么意思!只是巧合罢了。你待会回去,别告诉他们,尤其是裴三公子,他太罗嗦了,一会又问东问西的!”
华英说得虽然有理,但宋绍祖仍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只道:“我在敦煌久矣,看他们工匠开窟也看得多了,岂有在里面堆这些东西的道理!……”
“哎呀,你那是敦煌,人家这里是龟兹,是耶婆瑟鸡寺。人家爱堆什么,爱怎么弄,那都是人家的事,宋大哥,你就别多想了啦!”华英笑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那地方也全塌了,就别提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