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的拉票
赫拉是在婚宴后次日正午的橄榄林里找到佩琉斯的。这位新郎正蹲在一棵老橄榄树下,愁眉苦脸地盯着树根旁一丛被羊啃过的荆棘。他看到赫拉走过来,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行礼,后脑勺磕在树枝上,疼得龇牙咧嘴。赫拉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嘲讽,是那种长辈看着笨手笨脚的后辈时才会流露的无奈。
“天后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吗。”佩琉斯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告诉你……你祖父宙斯对你很满意。这场婚礼办得不错,忒提丝也是位好妻子。”赫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伸手拂去袖口上一片飘落的橄榄叶,“我听说你婚后打算在厄利斯建一座新城。是个好地方,离奥林匹斯也近。以后若是需要什么帮助……不管是建城的工匠,还是与邻邦的外交,都可以来找我。天后殿的门,对自家人永远是开着的。”
“自家人”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很轻,但佩琉斯听懂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多谢天后大人。我、我一定会好好对忒提丝的。建城的事我也会尽力,不会给祖父丢脸。”佩琉斯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值得托付的年轻人。
“那就好。”赫拉微微颔首,转身时深红长袍的下摆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极轻的弧线。她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佩琉斯一眼,“对了……投票的事,你祖父也很关心。他不好自己出面,但我相信你会做出让他满意的选择。”佩琉斯这次没有立刻点头。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些为难:“可是雅典娜大人帮过我不少忙,阿尔忒弥斯大人也说过会教我射箭……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投。您不会逼我投您吧。”赫拉听完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与宙斯同款的婚戒,然后把戒指转了半圈,用一种佩琉斯从未听过的疲惫语调说:“不用。我刚才说的那些……建城,庇护,自家人……不管你投不投我,只要你是宙斯的孙子,这些都会兑现。”说完她便转身离去,深红长袍在橄榄林的光影中逐渐淡去。
同日下午,赫拉在海边的礁石上找到了正在看潮的忒提丝。海洋女神斜倚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礁石上,银蓝色的婚裙下摆浸在浅水里,随着潮汐轻轻飘荡。她看到赫拉走过来,没有起身,只是朝旁边的礁石拍了一下,示意她随意坐。赫拉在她旁边坐下,双手交叠搁在膝上,两人沉默地看了好一会儿潮水。最后还是赫拉先开口:“佩琉斯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嫁给他,不会受委屈。如果有谁欺负你们夫妻……不管是海里的还是山上的,只要传到我耳朵里,我会帮你们挡。”忒提丝转过头看着赫拉,那双被海水浸润得通透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刚才在婚宴上,你说‘自家人对我很重要’。我还以为你只是说给佩琉斯听的。我嫁的是宙斯的孙子,我的丈夫是凡人,我的孩子将来也是凡人。你能护他一世吗。”赫拉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压在粗糙礁石上掐出的淡白印迹,然后抬起头,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许久才开口。
“一世太短了。我嫁给宙斯的时候,以为一世就是永远。后来才知道,永远只是他不再回头看我的那一天。我答应你的很简单:在你还在的这些年,佩琉斯和你将来的孩子,不会因为得罪任何一位主神而被毁掉。这是我作为天后……也是作为你这场婚礼的祝福者,唯一能给的。不需要你用什么交换,只是我想给。”她说完便起身离去。忒提丝望着那道深红色的背影沿着礁石滩渐远,将还在往下滴水的裙摆从浅滩里捞起来轻轻拧干,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指在拧裙摆时停了好几次。
赫拉在锻造室找到赫菲斯托斯时,后者正蹲在熔炉边对着那副已经修好又被他拆开再次重新打磨的铜护腕发呆。他的工袍上全是炭灰,脸颊上还有一道被砂纸划出的浅痕,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是赫拉,手忙脚乱地把护腕藏到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