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时的曹正,也靠着这份“小买卖”,成了学校里的“小土豪”。
可这小子,有些贪得无厌,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体型也越来越壮,狗洞已经钻不进去了。
他就干脆把后墙上的玻璃砸破,磨平玻璃棱角后,再把化肥袋子放到墙上,一只脚踩着旁边的大树,一只脚蹬着墙,翻墙进去偷铁。
后来,事情败露,曹正被抓了现行。
面对工作人员的询问,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供出曹小强,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责任,被叫家长、罚款不说,还被学校记了大过。
……
曹小强端起桌上的驴肉汤,喝了一口,眼眶有些红了。
这些人情,曹小强一直记着。
也正因如此,他才拼了命地不想让曹正炒股——他太了解曹正的性子了,执拗、冲动、贪得无厌。
而股市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一旦陷进去,以曹正的性格,只会越陷越深,最终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
曹正看着哥哥泛红的眼眶,语气也渐渐软了下来,可眼神里的执拗,却丝毫没有减少:“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是真的想学炒股。
我不想这辈子都干那些一眼望到头的工作,我也想像你一样,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
你就教教我,行不行?
我保证,我一定听你的,不鲁莽,不冲动。”
“不行!”曹小强态度依旧坚决。
“哥,”曹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我没啥大本事,脑子也没你活络。
可我在原来那厂子里,真是干够了,一天12个小时,两班倒,手指断了之后,还被领导针对,啥时候是个头?
我看见你在直播间里那么风光,我就想着,哪怕跟你学点皮毛,赚不到你那么多,能稍微改善一下也行啊……我真的不想再回去过那种日子了。”
曹小强沉默地看着弟弟。
曹正眼里的渴望、不甘,以及对改变命运的迫切,是如此真实而灼人。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被困在原生家庭泥潭里,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根稻草的自己。
“股市,你真的玩不明白的!”曹小强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市场的敬畏。
“哥,我真的求你了!”曹正有些疲惫的用双手揉了揉眼眶。
曹小强下意识地就想再次拒绝,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猛地顿住了,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曹正那只左手上。
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是干惯了力气活的手。
但原本应该是五根手指的地方,此刻却突兀地空缺了三根——食指、中指、无名指,从第二个指节处齐根断掉,只剩下光秃秃、带着明显疤痕的指根,以及大拇指和小指。
疤痕已经愈合,呈现出一种扭曲的暗红色,与周围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你手怎么了?!”曹小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曹正的动作僵了一下,迅速把左手缩回桌下,右手下意识地盖了上去,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遮掩,含糊道:“没……没啥,不小心碰的。”
“碰的?”曹小强一把抓住他想要藏起来的左手手腕,力道大得曹正挣了一下没挣开。
那残缺的、触感怪异的手掌被他强行拉到桌面上,在灯光下暴露无遗。
“这叫碰的?!三根手指!曹正,你跟我说实话!”
曹正的脸色白了又红,嘴唇哆嗦着,看着哥哥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他颓然放弃挣扎,任由曹小强抓着他的手腕,头埋得更低,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厂里……机床……都半年多了。
夜班,有点走神……机器没完全停稳就去清废料,手套卷进去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当时……没觉得多疼,就是麻,然后看见血喷出来,手指头……掉在铁屑里了。”
曹小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抓着他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深夜的车间,嘈杂的机器轰鸣,瞬间的剧痛(或许因为神经被快速切断,初期真的只是麻木)。
喷溅的鲜血,以及滚落在冰冷、油腻铁屑中的那三截断指……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机油、金属和恐惧的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