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萧妤去御膳房取晚膳。
这是她主动揽下的活——御膳房人来人往,是宫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之一。她端着一个红漆食盒,走在宫廊里。
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姓李,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萧妤到的时候,他正在训斥一个小太监,看见萧妤来了,立刻换了副面孔,笑眯眯地迎上来。
“萧姑娘来了?三殿下的晚膳都备好了,您看看合不合心意。”
萧妤接过食盒,打开看了看,是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分量不多但精致。
她笑着道谢,又随口问了句:“李公公,这宫里哪里的海棠花开得最好呀?我今儿看见承露殿的海棠落了满地,怪可惜的。”
李公公被她笑得心神荡漾,话就多了起来:“要说海棠,那还得是太后娘娘的寿康宫,院子里种了十几株西府海棠,开得那叫一个热闹。不过太后娘娘不喜欢落花,宫女们每天天不亮就要扫干净。”
“太后娘娘好清静?”萧妤歪着头问。
“可不是嘛,”李公公压低声音,“太后娘娘最讨厌吵闹,也讨厌那些妖妖娆娆的花啊粉啊,连香料都只用沉水香,别的味一概不许有。”
萧妤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别的,然后提着食盒走了。
走在路上,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
萧妤把食盒送回承露殿,又出了一趟门。
浣衣局在皇宫的西北角,是宫女们洗衣晾晒的地方。
萧妤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浣衣局里只有几个值夜的宫女在忙活。
她拎着一包从御膳房顺来的点心走进去。
“姐姐们辛苦了,我替三殿下送些点心。”
宫女们起初还拘谨,很快就跟她熟络起来。萧妤一边帮她们叠衣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姐姐们在这里洗衣裳,一定见过不少宫里的事吧?”
“那可不,”一个圆脸的宫女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前几日大殿下那边送来一件袍子,上头的血怎么都洗不掉……”
“住嘴!”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宫女瞪了她一眼,圆脸宫女立刻噤声。
萧妤笑着说:“最近耳朵不好,姐姐说什么我也听不清。来,还是吃点心吧,这点心可甜了。”
她转了话题聊起胭脂水粉、衣裳样式,气氛总算又活络起来。
等她从浣衣局出来,夜风一吹,她脸上的笑容像被风吹散的沙,无影无踪。
萧妤一边思索今天的事情,一边慢慢走回承露殿。
归来时裴景寒还没有睡,在灯下看书。听见她进来,抬起头:“打听到什么了?”
萧妤在他对面坐下,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说给他听,裴景寒听完,沉默了很久。
“太后召我回来,”他缓缓开口,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击,“未必是要用我。”
萧妤看着他:“那是什么?”
“是要让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以为我要被启用。”裴景寒的声音很平,“她不需要我真的做什么,只需要我出现在棋盘上,就会有人坐不住。”
“坐不住的人,就会犯错。”萧妤接上他的话。
裴景寒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赞许。
萧妤忽然想起一件事:“殿下,你跟裴琰昭是双胞胎,你回宫这件事,他怎么看的?”
裴景寒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有表态。”裴景寒说,“在朝上的时候,他站在最前面,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
萧妤想起今天在紫宸殿前,裴琰昭从偏殿走出来时的那个眼神——盯着她看,像见了鬼一样。可对裴景寒,他反而没有过多的关注。
有意思。
一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胞弟,十四年没见,他不可能不好奇。可他偏偏表现得毫不在意,要么是真的不在意,要么是——
在意得必须装作不在意。
萧妤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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