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暗潮涌动。
裴景寒被召入紫宸殿议事,萧妤不能跟进去,便站在殿外的廊下等候。
暮春的风穿过宫廊,带着一股子龙涎香和尘土的混合气味。
她靠着朱红色的柱子,双手抱胸,目光扫过来往的宫人。
她的耳力极好,默默听着角落里传来的宫人们的窃窃私语。
“看见没?那就是三殿下……在道观养了十四年那个……”
“长得跟二殿下真是一模一样,但是一看就是两个人,也是气度不凡呐。”
“可不是嘛,只是大殿下和二殿下争了这么多年,他这时候回来,不是送死吗?”
“听说陛下根本没想召他回来,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萧妤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昏昏欲睡的模样,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太后召他回来的?太后是薛海的亲姐姐,她召裴景寒回宫,绝不可能是好心。
她正想着,一个穿绿衣的小宫女端着一壶茶从她身边经过,脚步匆匆,差点绊了一跤。萧妤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顺手接过茶壶。
“姐姐小心。”萧妤微笑地说。
小宫女抬起头,愣了一下,脸就红了:“多谢姑娘……”
“不客气。”萧妤把茶壶还给她,低声问,“姐姐是哪个宫里的?这茶真香,是要送给哪位主子享用?”
“奴婢是太后宫里的,这茶是给紫宸殿里的大人们备的。”小宫女红着脸说道。
萧妤眨眼,“我是三殿下的护卫,头一回来宫里,什么都不懂。打听一下,太后娘娘好相处吗?”
“太后娘娘她……”她咬了咬嘴唇,“还是很和顺的”,虽是这样说,但她的表情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萧妤立刻换了话题,不再追问,拍了拍小宫女的肩膀,“茶要凉了,姐姐快去吧。”。
等人走远,她又在廊下站了好一会儿,零零碎碎的消息拼在一起,渐渐勾勒出昭京朝堂的轮廓——
皇帝病重,不能理政,由太子监国。可太子是大皇子裴琰晟,此人性情阴沉,手段狠辣,朝臣们怕他多过敬他。
二皇子裴琰昭虽然受皇帝器重,但不是储君,手中兵权不容小觑。他和大皇子明争暗斗多年,薛海站在大皇子一边,两家势如水火。
三皇子裴景寒……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棋子。太后召他回来,自然是没安好心,多半是为了牵制裴琰昭。
萧妤靠着柱子,目光落在紫宸殿紧闭的大门上。
门里面,裴景寒如青竹般立着。他一个人,没有党羽,没有根基,只有一座空荡荡的三皇子府和一身道观里养出来的淡然。
过了良久,殿门终于开了。
朝臣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萧妤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裴景寒的身影。
他走在最后面,面色平静,脚步沉稳,看不出任何情绪。
萧妤迎上去,在他身侧站定。
“殿下。”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关切。
裴景寒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她读懂了他眼底的东西——疲惫。
回到三皇子府,萧妤关上门,转身就问:“他们为难你了?”
裴景寒脱下朝服的外袍,挂在衣架上,动作不紧不慢。
“薛海在朝上提议让我留在宫中‘养病’。”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说我在道观清苦多年,身子骨弱,该在宫里好好调理。大皇子也赞成。”
萧妤的眼睛眯了起来。
留在宫中养病。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软禁。把裴景寒放在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想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由不得他自己。
“陛下怎么说?”萧妤问。
“陛下没有表态。”裴景寒在窗前坐下。
萧妤沉默了片刻,“好啊,”她说,“那就留在宫里。宫里到处都是人,人多的地方,消息就多。消息多的地方,就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