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都长公主道:“我真是受不了你这话只说一分的毛病!咱们在这临望观随便说说,又没外人,有什么了!”
“我猜疑着,也许,那个马不是名字,是官职。”裴霖又喝了一口汤,慢腾腾地道,“称官职才跟沈鸣泉的脾气相符。”
临泾长公主道:“马?跟马有关的官职有什么?大司马?本朝大司马一个巴掌都能数出来,而且自从咱们陛下登基以来,是没有大司马的了。”
“宗爱弑主,后扶南安王为帝,自封大司马。”清都长公主道,“此后陛下自然也是不愿意再封大司马的了。”
裴霖道:“若非官职,那我们就换个想法。”顿了一顿,道,“我们且不管马是不是马,白马还是黄马,我们就想,在沈府出事的时候,跟沈鸣泉兄妹暗谋的人是什么人?”
清都长公主和临泾长公主皆是一愣,清都长公主道:“你是说……那个以美色勾引太子的姑娘?”
“对了。”裴霖道,“这姑娘姓杨,是仇池杨家的嫡女。你们应该记得,仇池杨氏这一辈,起名字有些儿奇怪。”
临泾长公主叫道:“你是说杨鼠?”
“其实那个字不是鼠,只是十分像鼠,常被人看作是鼠。”裴霖道,“除了杨鼠,还有杨龙,也有一个叫杨马的。而这个杨马,偏生又是当年长阳公主生的儿子。长阳公主鼓动其夫谋反,事情败露被赐死,这你们都知道。”
清都长公主和临泾长公主对望一眼,都不说话了。这时王遇进来,对裴霖笑道:“方才太华殿遣人来,说又有事情,还请太师过去。”
清都长公主道:“想必又是有什么消息来了,你快去吧。一会点心好了,我叫人送太华殿去,你也劝着陛下用些儿。”
“那就恕我先失陪了。”裴霖对临泾长公主笑道,“临泾也别忙着出宫,在宫里多陪陪清都。”
临泾长公主道:“是了,你自去吧。”
二人目送裴霖走了,临泾长公主回头对清都长公主道:“若是人人都像裴霖或是沈信这样,不拘什么门阀之见,心胸开阔,那得少多少事儿。崔浩纵然是才华过人,但仍落了气量这一说,就连崔氏旁系,略低些儿的,他也轻视得很。哪像沈信,哪怕是关系疏得很的了,都会着意扶助。”
清都长公主点了点头,道:“只可惜沈信的好处,他孙儿没学到,倒是白糟蹋了太子待他的一番心。”说着瞅了临泾长公主一眼,笑道,“你老在我面前夸裴霖,夸了多少年了,要不,我现下把他让给你,如何?”
临泾长公主用扇子拍了一下清都长公主,道:“你这是什么话!”说罢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老啦,你还说这些做什么。”
她望着窗外,幽幽地道:“二十多年前,寇天师在的时候,这临望观刚修好,我就来看过了,也是坐在这窗边,看外面池子里的莲花。好像就是昨儿的事,眼睛一眨,再睁开的时候,就过了几十年了。”
清都长公主翻来覆去地看着手中那柄扇子,上面绣的是木槿,就跟安乐殿外的一模一样,紫色重瓣,灿如云霞。“临泾,现在想起来,虽是当日时局所迫,却也真是对不住你。原本是应了你,赐婚是赐给你的,我这鸠占鹊巢多少年了。”
临泾长公主笑道:“鸠?你什么时候变成鸠了!”说着二人笑成一团,王遇忙过来奉上酪浆,笑道,“真是许久不见公主开心了。”
“唉,从你十几岁开始,就人人都捧着你,如宝似珠的,把你惯得跟凤凰似的。先帝赐的这个名儿,这个‘凤’字,再合适不过了。”临泾长公主笑着在清都长公主额头上戳了一下,道,“年纪越大,脾气也越大。”
清都长公主摇着扇子,道:“谁比得上你脾气大,当年司马氏拒婚,把你给恼得,非要杀他满门不可!”
临泾长公主道:“我也有脸面的不是?本来我还未必看得上的呢。”说着又深深看了清都长公主一眼,道,“你也是,清都,有些事,看开些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