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皇帝离开，屋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裴怀瑾睡了许久，此时全无睡意，摩挲着玉牌，裴怀瑾的眼神有些空洞的看着前方。
每日都会出现在眼前的幻境，就这么消失了，哪怕他清楚的知道，这可能只是暂时的，那那种无边的空虚之感，还是让他难耐至极。
此时他真的很想立刻冲到五灶房去，去到他的小姑娘身边，只有看到她，他才会觉得有安全感，才能感受到，自己真切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可他不能。
他的烟烟说过，所有的爱意，都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前提，那就是信任和尊重，一如母妃和他身上发生的这个悲剧，它之所以会发生，正是因为，身为帝王的裴晏，对他的母妃缺少这两样重要的东西。
用烟烟的话说，这根本就不是爱，至少，不是一份好的爱。
哪怕如今皇帝表现出如何的爱重自己的母妃，疼爱自己，如何的悔不当初，又如何的痛心疾首，在裴晏看来，都着实可笑。
如果说之前，对烟烟说的信任和尊重，裴怀瑾还有几分不明白，那今天，听了皇帝的这么一番话后，裴怀瑾觉得，他就仿佛醍醐灌顶一般，刹那间就读懂了这两个词汇的含义。
若当年，皇帝对母妃有信任，他就不会相信任何奸人的挑唆，就不会有他和母妃之间越结越深的结。
若当年，皇帝对母妃有尊重，他就不会等着母妃低头，低三下四的求饶，求来他的一丝回眸，一丝相信。
裴怀瑾觉得，他似乎突然明白了，当年母妃的选择，为何她宁肯落到这般地步，也不愿求饶，也不曾亲口跟皇帝辩解，大概是，当她发现他们之间的爱，如此不值一提的时候，母妃就已经枯萎了。
而他，比母妃幸运的多。
他的世界里，有那么一个人，早早的教会了自己，所有的爱意，都离不得信任和尊重，亲人之爱如此，朋友之爱如此，爱人之爱亦如此。
所以此时，他在等，等他的烟烟做出选择，相信以他的烟烟如此聪慧的小脑袋，这会儿怕是已经想明白很多事情了。
一想到这儿，裴怀瑾就更是忍不住狠狠的盯了一眼面前的空荡，该死的幻境，早不消失晚不消失，偏偏在这个时候消失了。
若不是这般，他就可以看到，他的烟烟在做什么，是如何想的，是否也和他一般，那么的期待去到对方的身边，或许，他的烟烟还会为他准备一份见面的礼物，也或许，他的烟烟也在思念着他。
甚至他还能看到，她的惊讶，她的犹豫，她的怀疑，她的各种小情绪，在烟烟不知道的地方，他就这样每日每日的看着她，看她脸上每一个表情，揣度此时的她是何种情绪，这种感觉，让裴怀瑾无比的沉迷。
就是这该死的幻境！
裴怀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如今，他只能静静的等着，什么都不能做，甚至好不容易遭了罪，都不能让他的小姑娘看见，得不到一点心疼，得不到一点安抚，这水算是白落了。
眸子合拢又睁开，裴怀瑾眼底满满的都是冷意，九皇子突如其来的这一手，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之外，他实在没想到，九皇子无脑到如此地步，如果这就是他的对手，那还真是……无趣。
“高顺。”裴怀瑾扬声。
“殿下，奴才在。”高顺一溜小跑赶忙进了屋，看到自家殿下的脸色苍白，心疼难受的厉害。
“殿下，是奴才无用，若不是今日奴才没有护住您，您就不必受这番罪。”高顺自责极了，哪怕今日皇帝都没顾得上罚他，可高顺却半点没有逃过一劫的喜悦。
裴怀瑾摆了摆手，“无妨，不是你的错，今日事发突然，本殿下也是半点都没有防备，本殿下昏睡后，都发生了何事，你一一道来。”
“是。”高顺连忙应着，飞快的将皇后、德妃都过来的事儿说了一遍，又说了一遍皇帝的旨意，说的时候，高顺小心的觑了一眼裴怀瑾的脸色，可全程，裴怀瑾都面无表情。
待高顺说完，裴怀瑾只点了点头，“传膳吧。”
高顺一怔，“是，殿下。”一直到走出门，高顺都还有些恍惚，他家殿下的反应也实在太过淡然了些吧。
桌上，依旧是两副碗筷，裴怀瑾看到褚烟烟的那一副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期盼欣喜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