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艾枷侧头,这才注意到自行车的主人。
程锦司从车上跳了下来,一手扶着歪掉的车龙头,一手端着的豆浆撒了大半,豆浆还是热的,就着他的手在冷空气中升腾出一团团白气。
他人还隐隐有些气息不稳。
艾枷目光一怔,拽着张倩胳膊的手紧了紧,人就僵在了原地。
好在这时张倩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是事件的当事人,造成这场事故她也挺不好意思,连摇了三次头示意自己没事,颇有相视一笑泯恩仇的架势。
但对方却并没有再见是兄弟的热情,程锦司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她旁边的艾枷,没再出声,淡淡地点了点头,旋即手上用力扶正了车头,往前走了几步,将剩下的豆浆扔连带杯子一起丢进了垃圾桶,又甩了甩手上被溅到的豆汁,这才推着车进了校门。
“我滴个乖乖,”张倩目送着程锦司远走的背影,摇了摇还在出神的艾枷:“我这是被学神给撞了?”
“枷枷,我觉得我明年还是能愉快的做你同桌,被学神这一撞,我肯定做的都会,蒙的都对,前10不在话下!”
回过神来的艾枷:“……”
她后知后觉地跟着张倩的目光去追寻那道身影,后者却早己经淹没在了人潮里。
期末连考了两天,最后一门课考完的时候,艾枷站在座位边收拾东西,外头忽然响起一阵兴奋的喧哗。
她不由侧首,窗子因为室内外的温差而蒙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看不清,但隐约间能从走廊上学生的对话中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雪了。
艾枷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出了考场,风有点大,她抱着包没急着走,站在走廊上没见过世面似的看了一会儿雪。
江城很少会下雪,雪天一直是南方各大城市的稀罕东西。
走廊的栏杆上趴了不少学生,一个个脸上都兴奋异常,楼下小花园里也也多了一些追逐雪花的人。
艾枷也随大流向外面伸出手掌,接住了一片掉落下来的雪花。
她小心翼翼地将雪花凑到自己眼前,像是对待某种得之不易的珍宝,看着它在自己的手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融化。
程锦司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从身后传来的。
“不用来接了,我约了李完他们一起吃顿火锅再回来。”
艾枷循声回头,就看到了那个高高瘦瘦的背影,正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讲电话。
鬼使神差的,艾枷跟了上去。
教学楼底下,几个男生聚在一起,像是在等什么人,程锦司挂断电话后脚步飞快地迈下了楼梯,那几个人拢了上来。
艾枷下楼梯的时候放慢了步子,远远的看着那群人调笑了几句后,勾肩搭背着往校门口走。
她又跟着他们走了一段,直到看着他们出了大门,坐上了出租车才堪堪停住步子。
这会儿雪下的正大,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说不出的壮丽。
艾枷站在原地没有动,任由大片雪花落在自己衣服上、头顶上,像是毫无察觉。她的目光仍旧追寻着早已绝尘而去的虚影,没有人知道,一道巨大的鸿沟正在她心里悄然成型。
她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原来任何人和人之间,真的有距离。
因为这个认知,艾枷浑身的神经都崩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是一个目标明确的人,在自己努力了大半生之后突然被人告知,那个目标其实根本就不存在。
何其茫然。
是的,茫然。
艾枷此刻被这股巨大的茫然笼罩着、束缚着,连动一下都是奢望。
“扑——”
一片雪花忽然掉落在了睫毛上,艾枷一个激灵,耳边似乎听到了自己身体各处原本紧绷着的弦应声而断的声音,而她也终于从这场漫长的失神中找回了神智。
她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雪花已经密密麻麻铺了她一身,周围打着伞回家的学生路过她的时候都纷纷投来了一个看神经病的眼神。
她赶紧拍了拍衣服和头顶的雪花,将棉服上的帽子罩在了头上,又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冻僵的双脚,这才迈开腿往公交站走。
没想到在公交站遇到了张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