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红梅:“枷枷,你不懂,不懂原来人坏起来是真的能坏到那种程度的,你知道吗?他们居然连自己的儿子都利用!艾军才5岁,居然故意让滚烫的开水往他身上泼!”
“什么!”艾枷瞪大了眼睛,忽然想起来,她早上刚灌满开水放在柜子上的热水壶不见了,她满脸不相信:“怎么会?他们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无耻?”
想到当时的场景,许红梅同样也觉得自己在做梦,明明热水壶好端端得放在那里,怎么就突然砸了下来,正好砸在艾军的身上呢?直到现在艾军的惨叫都还犹在耳边。
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呢?大概就是,天都塌了。
艾枷上前顿了下来,握住许红梅的手,红着眼眶道歉:“对不起,妈对不起,是我,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把热水壶放在那个位置,是我……”
艾枷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因为她很清楚,如果严重的话,他们家接下来要面对得是什么,她二叔一家将会成为他们无论如何都抵赖不掉的债,无底洞一样,填都填不完。
她很想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可是揽完之后呢?她又能做什么?
“我有时候真的挺后悔的,”许红梅忽然开了口:“如果当初我不嫁给你爸,现在是不是就可以过得好一点呢?”
“妈……”艾枷有些害怕地叫了她一声。
一直以来,许红梅在她面前都是坚强而强势的,她主导着一家人的生活,在最苦最难的时候,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埋怨的话,每天一睁眼,都在为了怎么把日子过好而努力着。
虽然没有说出来过,但艾枷一直都很崇拜她,像很多小女孩那样,盲目地崇拜着自己的妈妈,是她让他们一家人能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勉强活出了一个人样。
可是现在,女强人说她会后悔,会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做错了选择。
当她说,如果没有嫁给艾东明现在会不会过得更好的时候,某一瞬间,艾枷真的很想附和她。
可是她不敢。
她怕自己会失去她。
她自私地想要留住这个世界上,对她而言唯一的两个亲人,想要他们和自己紧紧地绑在一起。
许红梅似是察觉到了她明显的不安,她抬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柔声安抚道:“想什么呢傻闺女?妈就是说说而已,我那么爱你爸,怎么会离开他呢?”
艾枷一把抱住了许红梅的腰,埋首在她怀里,藏住了自己控制不住往外流的眼泪,转移话题地问道:“妈,你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我爸呢?”
许红梅刚刚倾诉完了那些不公,心情似乎很是放松,她纵容了自己早熟的女儿赖在怀里跟她撒了一会儿娇,耐心地回答她的问题:“大概是因为,他是我的光芒吧。”
艾枷很少听起父母谈及他们当年的故事,她不知道他们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过往,但“光芒”这两个字却令她内心狠狠地战栗了一下。
多么虔诚的两个字。
透过这两个字,她感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孤勇和壮烈。
那会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
许红梅没有跟艾枷多说,那是一份专属于她的珍贵记忆,是她的青春,是她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黑夜里唯一能慰藉她的东西,同时是她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
即使是自己的女儿,她也不愿过多透露。
正如程锦司之于艾枷。
大人和小孩,都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秘密,因为有这个秘密,她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忽然就多了一点独特的意味。
那天,艾东明回来得很晚,所幸艾军的烫伤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在医院住了几天,花完了夫妻俩小半年的积蓄,许红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大年初一一过,就和艾东明拉着水果摊为了生计奔波。
艾枷也没闲着,一有空就跑去帮忙,拒绝了好几次张倩的外出邀约。
这场低气压终究没有压垮他们,他们像这座城市里最不起眼的杂草,即使被践踏也依旧要坚强地活着。
送走艾东强一家那天,张亚群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大闹了一场,说尽了难听的话,艾枷和爸妈谁都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骂累了,将行李递还回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车站,为这场新年闹剧划上了句号。
而艾枷也在第二天迎来了新学期的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