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山脉上的浮云一天比一天稀少,在浮云之都埋头于建筑防御工事的各族联军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沉重。所有人都知道那是神族窃走了本属于亘古长存的回头山脉的云彩,而终有一天,他们会驾驶着这些被窃的浮云耀武扬威而来,窃走属于西南蛮荒的财富和荣耀。神族的旗帜将会插在高山矮人族引以为傲的云宫之上,向世人炫耀神族无坚不摧的武力,和他们建立在万千西南蛮荒子民尸骨上的功业。无论多么英勇无畏的抵抗,多么誓死不屈的奋战,多么绝望无助的垂死挣扎,如果这一场战争他们失败了,这些英雄事迹会随着他们的尸体长眠于地下,后世的人们只能从神族的历史学家书中读到神族人史诗般光辉灿烂的战争。
「我们会胜利吗?」落霞公主倚靠在西壁城缓坡防线的碉堡窗前,默默地看着回头山脉周围凄厉哀鸣的离别燕群,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们已经做了多少次抵抗,多少次挣扎。从东海到天都,从霞都到西南蛮荒,从喘息城到骊歌城,到处都是我们抵抗战士的皑皑白骨。可惜这些战死沙场的勇士,视死如归的豪杰,却全都死不瞑目。人族如画的江山,西南蛮荒富饶的土地,至今仍然在神族的魔爪下痛苦呻吟。」
「天神啊,」落霞公主喃喃地说,「如果你真的有灵,又怎么会让这一切惨剧周而复始的发生?」
「也许,他只是感到厌倦了,厌倦了他所创造的太平无事的世界,也厌倦了歌舞升平的平庸景象。所以才有神族的出现,给这个让他昏昏欲睡的世界带来些令他不至于陷入无聊的不幸。」冷冷的声音仿佛一股冷彻心肺的寒流涌入落霞公主的耳际,令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那是银锐尖锐而森寒的声音。
「如果天神和你所说的一样,那么我们就不必对他百般敬畏,而神族在我们眼里也不再是高人一等的神选子民。」天雄浑身是土的身子猛地出现在落霞和银锐所在的碉堡之中。
「天雄!」被银锐的话冻得遍体生寒的落霞感到一丝令她感动的暖意重新涌上心头,微微一笑,道,「你们浮云之都的表面工事已经完成了么?」
「嗯,已经好了,我看到你们西壁城的工事也差不多了。」天雄微笑着说。
「哼。」银锐将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夜……,咳,我是说银锐将军,」天雄轻声道,「看来你们连城王国的兄弟们被比下去了。」
「不过是些砖瓦匠的活计有什么好比的,不过我们东壁城的工事早就完成了。我到这里来就是看看西壁城的家伙手脚怎么这么慢的。」银锐不屑地说。
「听说北壁城和南壁城的表面工事也已经完成了,各族战士已经开始参与隧道工事的修筑了。」天雄沉声道,「不如我们人族的战士也去帮帮手吧。」
「哼,」银锐淡淡地说,「早知道那个侏儒是个半吊子,大话说得震天响,手脚却比乌龟都慢。」
「都蒙先生这些日子也在全力施工,只是他要把铁壁四城和浮云之都全都用地道连通,工程实在太大,我们理该帮一下手的。」落霞公主轻声说。
「都听你的,谁叫你是公主殿下呢。」银锐冷冷地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碉堡。
「银锐将军的脾气古怪了些,公主殿下不要见怪。」天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连忙小声说道。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落霞的面颊微微一红,抬手下意识地捋了一下鬓角的头发。天雄这个时候才发现在这个碉堡之中,只剩下了自己和落霞两个人。他咳嗽了一声,感到有些手足无措,只是将衣袖胡乱地往手肘上挽着。
「我想我们一定能取得战争的胜利,公主殿下,请你不要担心。」天雄半晌才沉声说道。
「请叫我落霞就可以了,公主殿下什么,在你和我之间,就不要再提了。」落霞公主脸泛微霞地低声说道。
天雄不好意思地挠着头道:「我只是叫顺口了……」他的话音未落,西壁城上响起了一片警报之声:「敌袭!」「烽火起了!」「敌人来啦。」紧接着,在西壁城四角高高立起的烽火台被数十枚火把同时点燃,赤红色的熊熊烽火直入云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