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覆灭天国 (2)
曾国藩对老弟的态度不理睬,慢悠悠地说:“从前有个老头,请了贵客来吃午饭。早上就吩咐儿子去市场买菜。很快就到中午,儿子还未回。老头就出去找,在村口他看到儿子正在一桥上和对面的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对峙。桥太窄,两人都不肯相让,就如钉子钉在了桥上……”
曾国藩讲到这里,停下来,问曾国荃:“如果你是那个老头,你该如何?”
曾国荃气呼呼的:“上去把卖货郎痛揍一顿。”
“你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啊。”
“那你说怎么办?”
曾国藩不泄气:“你好好动动脑筋嘛,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没有!”
曾国藩摇头叹息:“其实解决问题的办法都是在事情上找出来的,你这样凭空想,肯定想不出办法。老头开始也是这样。他上前去对卖货郎说,‘我家中有客,等菜下锅,您向桥边避一下,让我儿子先过来。我儿子过来,你也就过去了,可谓皆大欢喜。’”
听到这里,曾国荃大笑:“鬼才会听这老家伙的话呢。”
曾国藩也笑,“的确。那个卖货郎就说,‘你让我下水,为何不让他下?’老头说,他比你矮,下水了会弄湿菜。你比他高,不至于弄湿东西。卖货郎说,‘你这担子里不过是些菜,我这担子里可是贵重的货物,沾了水就完蛋了’。”
曾国荃道:“卖货郎说的有道理。”
曾国藩神秘兮兮地道:“但老头只用了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解决了问题。”
“哦?”
“老头说,那我先下桥,你把担子交给我,我顶在头上,你空身从我儿子旁边过去,我再将担子奉还,何如?”
曾国荃愣住了:“卖货郎肯定不会让老头下水。”
“对了,卖货郎一见老头要下水,急忙拦住说,既然老人家如此费事,我就下水,让你儿子先过去吧。”
曾国荃琢磨了半天,突然想到那个“挺”字,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老头只是挺了一挺,一场竞争就此消解。”
“挺”是个动作,也是个低姿态,看似吃亏,其实是占了便宜。
最后,曾国藩告诉老弟:人生只需一个“挺”字足矣。
曾国荃是典型的“左耳听,右耳冒”,在现场特别明白,转头就忘了。
讲完这个故事后的第二天,曾国藩就离开金陵,返回安庆。
一路上,烈日炎炎,他心情又极度低落,竟然中了暑气,回到安庆时,休养了两天才好转。在这两天的时间里,曾国藩也让自己努力坚信“挺”的威力,只要低姿态,看似吃亏,其实应能占很大便宜。
虽是如此想,却仍摆脱不了心情的惆怅。
在两江总督府的后花园散步时,陪伴曾国藩的幕僚千方百计逗他开心,却无法得逞。当幕僚黔驴技穷时,曾国藩站在了一棵绽放得肆无忌惮的花树下,深深叹了口气。
他对幕僚说:“人这一辈子,就是在别人的猜疑和不相信中度过的。你有用,他们用你,你无用,他们就抛弃你,古往今来,概莫能外。”
幕僚不知这番感悟从何而来,曾国藩对着那棵花树自言自语起来:“我做京官
十几年,投笔从戎五六年,这其中的苦楚真无处可说。若不是练就了‘打脱牙和血吞’的坚韧,早死一百回了。”
“大帅,”幕僚要流下点眼泪来配合曾国藩这悲苦的情境,可惜眼泪太不争气,他憋了半天,也没有憋出一滴来。他只能安慰曾国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现在不是很好嘛。”
曾国藩真欲说什么,突然有人来报告:朝廷有圣旨来。他急忙穿上官服,一路小跑到总督衙门里接旨。
这道圣旨彻底打碎了他幕僚刚才那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圣旨上说,“你曾国藩之前奏报说洪秀全的孽子洪天贵福已死在乱军之中,可据可靠情报,洪天贵福已逃至湖州,正和太平军余孽联合,东山再起。朕认为你是受了手下办案人员的蒙蔽,对这些人,你必须从重严办,如此才能恢复你的名誉。”
曾国藩听到这里,不禁大惊失色。洪天贵福和李秀成一起逃跑,李秀成被活捉,洪天贵福逃出生天,没有几人知道,是谁泄露了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