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东山再起
1857年十月,他上奏咸丰说:“目前的战局乐观也不乐观,长毛方面虽然内斗消耗了力量,但我们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各路统帅各自为政,号令不一,心力不齐,必有危险。李续宾、杨载福、彭玉麟等将领严厉刚烈,落落寡合,不是一般人所能调遣的。仅以这三人为例,就可知为何只有曾国藩能领导湘军,因为湘军是曾国藩一手所创,这三人也是曾国藩‘识拔于风尘之中’,自湘军东杀西讨以来,他们都是曾国藩的属下兼密友。如果曾国藩不回来,那湘军可能会分裂;如果曾国藩回来,统一政令,就能趁现在长毛的衰弱,直捣南京,消灭敌人,太平盛世必还魂归来。”
胡林翼非比寻常,他是湘军二号人物,又是重要战场湖北的一把手,咸丰对他不能像对待李鹤年那样随意。
他
极“重视”地给胡林翼回复说:“我恨不得明天早上醒来就看到天下太平。但曾国藩离开战场已很久,对现在的战场情况和计划是否有把握,我不得而知。如果真让其出山,他从湖南走到江西,耗费时日太多,恐于军心非好事也。你胡林翼我是知道的,我看曾国藩能做的事,你能做;你能做到的事,曾国藩就未必。”
胡林翼接到圣旨后大发感慨:我举荐曾国藩,皇上却把这帽子扣给我,曾公知道了,该怎么想。
曾国藩的负面情绪只是针对家人,绝不针对外人。当胡林翼把他自己的奏折和咸丰的批示抄给曾国藩时,曾国藩只是对胡林翼说,以后千万别推荐我了。我不出山在家修心也是好事,我若出山,那说明战局已坏,咱们做臣子的当然希望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这是扯淡!
曾国藩一直密切关注前方战事的变化和北京方面的部署,从种种细微处观察自己重出江湖的机会。1858年四月,几乎是一个晴天霹雳传来:湘军攻克了九江城,江西全境除了吉安外全部光复。曾国藩捶胸顿足,在院子中绕柱狂走。他悲叹道:之前预测的事果然发生了,我此生休矣。
如果这句话让洪秀全听到,也会瞠目结舌。洪秀全可是语无伦次、装神弄鬼的高手,但在曾国藩这句大预言面前,他那些神魔附体的神迹简直如同儿戏。
曾国藩悲叹自己的人生后,又和院子里的家人吵了一架。累得半死回到书桌前,给正在前线打仗的曾国荃写了封信,信中有这样一句话:吾为其始,弟善其终。意思是,我种下了种子,希望你能捡到点胜利果实。
这似乎有点太矫情,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所以1858年年初,石达开率领20万太平天国最精锐的兵团从江西东部进入浙江,旋即兵临衢州。浙江一直是满清帝国的财赋重地,也是长江下游清军筹饷的主要基地。而衢州则是浙江的大门,石达开虽未攻下衢州,却出奇兵百里奔袭,轻取浙江军事重镇处州。
处州在衢州东南,与衢州、金华互为掎角。石达开一克处州,旋即兵锋指向金华,并快速攻陷了金华的武义、永康。石达开的另一支机动兵团又攻克常山、开化,如此一来,安徽、江西、浙江三省交通的枢纽被石达开扼住,浙江首府杭州岌岌可危。
浙江震动,江南震动,整个中国震动,咸丰的嘴角开始抽动。
他慌忙下令胡林翼从湖北支援浙江,胡林翼拿出半死不活的模样说:“安徽、湖北军情异常紧张,我是无兵可调啊。”他在胡说八道,这样说的目的就是逼咸丰让曾国藩出山。
咸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走这一步。他又下命令给围困南京的江南大营总指挥和春,要他去对付石达开。和春和石达开打过多次交道,都被石达开搞得晕头转向,所以立即魂不附体,马上就生了病,无法领兵出战。
咸丰刚要向南方的诸位将领下命令,突然南方诸将领都生了病。咸丰的思路弹尽粮绝,忽然又想到刚被他提为浙江巡抚的李续宾,有人旁敲侧击地对他说:“李续宾和曾国藩是穿一条裤子的!”
岂止是李续宾和曾国藩,连湖南巡抚骆秉章都抢着要和曾国藩穿一条裤子。当石达开兵团进入浙江并攻城略地时,骆秉章叫起来:“曾公可以出山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