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垂眼帘,道:“柳无相是我母后的亲信,是我的师父,亦是我最信任的人。三年前,羌夷犯境,我和南宫辰被派去应战,那个时候,他被敌军围困,我只身一人前去救他,却没料到那是个圈套。”
他苦涩一笑。“想想那个时候,多可笑,不顾一切的冲杀向前,一心只想着要活着,要救他,不能失去如此信任的人……最终,却是他将匕首插入了我的心脏。”
云夕微微一颤,有些难以置信的回头看向南宫瑾。
南宫瑾的眼眶微微泛红,有泪光却被隐藏的很好。
云夕无法体会被深深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样的感觉,但仅仅是南宫瑾那样的戏弄,已经让她觉得痛不欲生。何况是那样亲近的人呢?
她记得,南宫瑾的母后是在他五岁那年离世。自他懂事起,身边一直教导他,让他依靠着的,便是柳无相。对于他而言,柳无相更像他的亲人,像他的父亲,亦是他的母亲。
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唯一可以依赖的,更是绝对不能失去的。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亲手将匕首插入他的心脏。
该有多痛。
那一刻,他该有多痛啊。
她忽然想起了他胸前的那道伤疤。
是他全身最深,最长,亦是离心脏最近的一道伤疤。
像他这般谨慎而善谋的人,若非柳无相,又有谁能有机会伤到他呢?
“我本该杀了你。”他伸出手,轻拂着她陌生的面容。“如若我杀了你,对你也算是个痛快,对我,也算是一种解脱。”
看着他深邃而恳切的目光,云夕的眸子轻颤。
“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有一天,遇到一个人使你的心不再坚定,那就说明,你快要死了。”
他苦涩一笑。“这样的话,我的母后也对我说过。那个时候,我大概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却不知为什么,这句话一直牢记在我的心底。”
“我第一个无法杀掉的人,是柳无相。”他轻笑。“当他背叛我的时候,我发誓,只要我能够活
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我不会再为这世上任何一个人而再有半点的动摇。”
“可是……”他的眼眶更红。“我杀不了你。”
云夕觉得,眼前的男人一定是会一种魔力,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为什么,明明下定了决心不再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
为什么此刻,只因他的一句“我杀不了你”,便泪如雨下?
也许,是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懂,一个杀不了的人,对他们意味着的是什么。
他们谁都不曾承认过,他们爱上了彼此。
爱是他们最无法去承认和面对的事情。
将自己的心**着敞开给对方,这样的事情,他们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但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是,这世上,终究出现了一个他们杀不了的人。
她犹记得,那一夜,他认真的看着她,要求她杀了他。
那一刻,他也许是认真的吧。
他想要试着去确认,他又一次的豁出了性命的想要去确认。
她没有杀他。
这是他想得到却又害怕得到的答案。
而这一切,只在这一刻,她才完全明了。
看着眼前的女人泪如雨下,眸中的倔强与冰冷终究为了他而溃不成军。
他疼惜的看着她,本想伸出手为他拭去泪水,忽而只觉一双冰冷的唇狠狠的覆盖上来。
他微微一怔,本想去回应,忽然!唇间一痛,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口腔中。
“就算是这样。”云夕冷冷质问。“那当日你为何要装作不认识我,就那样离开?”
南宫瑾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个小家伙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是这件事。
他勾住她的下巴,柔声道:“你以为我父皇的紫影卫是饭桶么?你为何在我身边,他们还能调查不出来?知道你对我有威胁,纵然是我也是拦不住他们的,他们想要你的命,还不是一眨眼的事情。何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