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波在外头补拍镜头,逯小酒还是不放心地直向里看。刚开始陈记者还拉长着脸,胖家伙不停地在旁边赔着笑。就看胖家伙笑着笑着,陈记者也跟着笑了起来,再然后他们一起笑得格格的,再再然后——陈记者出来了。
逯小酒刚想上前问他还要拍些什么镜头,忽然看见胖家伙塞了一叠钞票到陈记者的口袋。她向后退了两步,没敢上前。
不一会儿,陈记者笑眯眯地招呼金波:“不用拍了。”
“不拍了?”
“不拍了?!”
逯小酒和金波两个人全都不明就里地张大着嘴瞪大着眼瞅着陈记者,“这个不拍……”
“我刚和这家店的老板谈过了,原来一切只是个误会,从明天起店老板会注意噪音污染这方面。”陈记者转脸说道,“这条新闻没什么价值,就算拍了也没有报道的意义。”
说着说着,陈记者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塞给逯小酒和金波一人两张,“你们俩跟我出来这么半天了,这就算你们的辛苦费,拿着吧!拿着吧!”
金波握着摄像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到底还是关上摄像机,转手接下了那两百块钱。
陈记者手里还剩下两张钞票,他盯着逯小酒的手,等着她来拿。
逯小酒上前两步,盯着那两百块钱,视线一直上移,移到被她称作“老师”的陈记者脸上。
静默了片刻,她忽然开口:“这钱是刚才那家饭馆的老板给的,对不对?就是因为他给了钱,所以你才不报道这起投诉,对不对?因为钱而违背新闻工作者职业操守,这种事我不做,这两百块钱——我不收。”回过头,逯小酒紧盯着金波,“师兄,我觉得这钱咱们不该拿。”
“小酒,陈老师当了这么多年记者,他心里有数,你听他的就是了。”金波一个劲给逯小酒使眼色,示意她先接下那两百块名为“劳务费”,实是“封口钱”。
金波到底在电视台干了一年多,前后的事一连上,他就知道陈记者收了那个饭馆老板的钱,也知道这其中的道道。读了四年新闻系,新闻工作者的职业操守他不是不知道。可他现在刚转入准记者的行列,日后能否留在电视台还需要各方面的考核,他不想得罪任何人。
没想到逯小酒天生硬骨头,开口就顶回去:“我不拿!”
她这摆明了是不给面子,陈记者将两百块钱往口袋里一揣,“你不收我还省了,回去。”
她一个实习生能掀什么大浪,又敢掀什么风雨?陈记者料定了她奈何不得自己,却又气她不留情面的嚣张态度。
三人回去的路上谁也没说话,这件事满以为就这么结束了……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逯小酒刚吃完午饭没多久,正准备去后面机房编片子。金波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小酒!小酒——”
“干吗?”逯小酒见到师兄有点诧异。
自从那天看到师兄收了陈记者的封口费之后,逯小酒跟金波之间总感觉多了层隔膜。师兄不再一得空就跑来找她闲扯,她也不再每天吃午饭的时候帮师兄预留热饭好菜。
逯小酒有反思过,难道马有包说得没错?
如果她也生在穷乡僻壤,为了前途,为了生存,为了更好地活着,就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在那些记者编辑老师跟前拍马屁,明知道是违反新闻工作者职业操守的事,也昧着良心去做?
会吗?她真的会变成那样吗?
她很想说:不会。
可是——天知道!她又没有真的活得那么艰辛过。
反正老妈说了,找不到好工作就继续回炉,去考研究生。家里不急着等她赚钱养家,她也没有做好进入社会,菜鸟展翅变雄鹰的心理准备。
尤其是在认识鬼老大之后,她算是见识到了成人世界的复杂多变,那种让人永远摸不透,看不清的人性,她已经有点怕了。
自打知道鬼老大在明知朱家真实的经济状况,却为了那点收视率,帮着他们欺骗全城百姓的爱心、善心起,逯小酒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感。
看到台里的男主持人跟女主持人打情骂俏,她就开始想说不定鬼老大跟其中的“某几位”女主持人也有一腿——事实上,他的确跟广告客户的太太走得很近,还陪人家带小孩玩耍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