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不可饶恕之罪

一阵北风刮过，赵无忌下意识的掩紧了衣衫，冷，可真冷，像是冷进心底。她要死了，就要死了，他与她，也许从此两下俱清。

为什么他觉着烦闷！很烦闷！

不时有宫女三五两个，结伴而行，见了他略略行了礼，俱往昭阳宫的方向涌去。越来越多的宫女，浩浩『荡』『荡』，集结在昭阳宫的仪门外。

昭阳宫仪门外玉流川绕着宫门而过，因着天冷，清澈的御河结了层薄薄的白冰，远远望去，与素洁的玉带桥连成一片，空旷无垠。

几个壮实的宫女，抬着一丈高的绞首架熙熙攘攘架在正中玉带桥上，林语婷如待宰的羔羊，被宫女们绑住手脚，吊到半空中已有一个时辰。

天很冷，北风紧，呼呼的吹『乱』了她的发丝，吹『乱』了她的衣裳，更吹『乱』了她的心絮。放眼看天下，天下之大，可看似偌的天下却无她的容身之处。

望着底下一干神情漠然，敛声屏息的宫女们，她无声无息的笑了。

这些人对死亡感到恐惧么？还是对死亡感到麻木！处死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这在锦宫应是一件寻常之事，在乾西六所，宫女们经常是赶早一同活蹦『乱』跳的出门当执，到了夜里回来不是少了这个就是没了那个。

神不知、鬼不觉，宫女们来了去，去了来，死了填新的，周而复始。

她林语婷，总算在锦宫里死得惊天动地，惊动了这么多人，这会不会是生不能流芳百世，死却也是轰轰烈烈。

轰轰烈烈通『奸』被绞死！她跟谁通『奸』！明明是天耀帝强迫了她！

笑话，生命里最凉薄的笑话。

“紫宸宫伺候笔墨之宫女林语婷，因犯通『奸』之罪，今处以绞刑，以正锦宫宫训。”

赵无双盛妆艳服，在无数嫔妃与宫女的簇拥下众星捧月宣告林语婷的死亡。她精致的面容庄严端谨，俨然有一国之母的风范。

处死这个贱婢是一则，杀鸡儆猴警告那起居心叵测、怀有非份之想的贱人又是一则。

她转动着明眸，四下里去探寻琳妃的身影，这个贱人不是盼着林语婷这个贱婢去死么？顺着她的『奸』计，断了自个儿的臂膀，她不是应乐得合不拢嘴么？

怎么，这个时候居然不曾见到那个妖妖俏俏的贱人。

“遵皇后娘娘旨意，行刑——”

系着绳节的套子呼啦啦从天而降，小小一个圆环笼罩在林语婷头上，宫女们一使劲儿，“唰”的一下，滑至她冰凉的玉颈。

松动的套子还不曾令人对死亡感到恐惧，黄霜霜的绳套还散着干草的特有的清香。濒临死亡之前，还能嗅到干草的味道。

林语婷眨了眨水泠泠的眼睛，低头望着绳套。她无比清晰的看到，绳套在缩减，在一寸一寸收紧。她渺小的生命，正在慢慢流逝。

“绞死她，绞死这个『**』『妇』。”

宫女们在赵无双身边人煽动下，由神情漠然渐渐变得兴奋。一双双麻木的眼睛，在目睹行刑之际，变得狂『乱』，变得扭屈。

“用力啊！使劲啊！瞧她那德行，瞧她那狐媚的样子，瞧她嘴里还喘着大气儿！”

……

只要上头架着的人不是自己，被蛊『惑』的人『性』，缺失的人心转身即成罪恶。落井下石比起雪中送碳从来是来得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呼吸渐渐急促，颈项间似有一双纤细而力大无穷的手，不断将她带向一片窒息。呼吸，每一次的呼吸，仿佛隔着苍海桑田。

死亡，原来是透不过气。

一口气上不来，往何处安身！

有机会活着的时候，她不懂得，当她明白活着只是为了争一口气，生命却不由自主走向覆灭。她张着小口，连喘气都不能够，不甘心，她不甘心，不甘心。

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烛香。

在她身陷囹圄，被贱踏、被褥夺尊严的时候，她虽绝望却也不曾放弃，此时此刻，她是多渴望想要绝处逢生，她想要活下去，再卑微、再下贱的活着，也比躺在冰冷的坟墓里有希望。

她想要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赵无忌，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赵无忌，却连个鬼影子都不见。她承认，即使拖碧珠去传话，她最终目的是盼着他能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