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五胡乱华(上)
接下来,靳准坚定地执行着篡权的计划,先是让女儿给刘粲吹枕边风,说外面的某人、某人以及某人要废掉他,刘粲被挑拨得像疯狗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干掉了被靳月华指名道姓的那些官员,这些人自然是靳准铲除刘粲的绊脚石。接着靳准又让女儿故技重演,把刘氏皇族几个亲王的名字也说给刘粲听,刘粲又中招,杀掉了他唯一的保护伞。最后,靳准亲自出手,公元318年夏末秋初,靳准发动军事政变,带领他训练已久的兵团冲入后宫把刘粲剁成肉泥。接着,靳准下令将首都的刘氏皇族,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斩杀。同时把刘渊和刘聪的墓挖开,劈棺抛尸,焚烧了刘家的宗庙。
靳准这套凶残的操作,我们实在不明其缘由。靳准是屠各胡,也是匈奴人,他没理由为种族大义而如此对待刘渊家族,唯一的解释可能是他大女儿靳月光。靳月光是刘聪的另一位皇后,后来和侍卫私通,给刘聪戴了顶绿帽子,刘聪在老丈人靳准的苦苦哀求下仍未放过靳月光,后来逼其自杀,也许靳准就此怀恨在心,所以才用开棺抛尸这种极其恶毒的手法对付刘氏家族。
事实上,靳准的很多操作都让人摸不着头脑。掌控前汉帝国后,他又做了件让人死都搞不懂的事,他写信给东晋帝国,声称要把刘聪在洛阳抢来的传国玉玺(战国时期的和氏璧,被秦帝国宰相李斯刻上了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成为正统帝国必需品,谁拥有它,谁就代表了正统)还给晋帝国。晋帝国上下惊异得张大嘴巴,还未闭上时,刘渊的养子、前汉帝国最能打的亲王、镇守长安的刘曜得知首都平阳发生巨变,立即率领大军向平阳全速进击。
刘曜非常受刘渊的喜爱,刘渊喜欢中国文化,刘曜也喜欢,和他的兄弟刘聪一样,也常常把自己比作乐毅和萧何(他们好像只知道这两个人),刘曜在前汉帝国功勋卓著,很多大仗和硬仗都由他亲自指挥。所以他是前汉帝国的顶梁柱,也是前汉帝国的镇国宝刀。
刘曜的到来让靳准懊悔不已,当初应该让刘粲先把刘曜干掉。他的亲信们也惶恐起来,说:“不如投降刘曜。”靳准一个月前还心狠手辣,高度自信,如今却成了蔫掉的茄子。他让人快马加鞭给刘曜送信说:“我投降,你有什么条件?”
刘曜回答他:“你不要害怕,刘粲荒**无度、扰乱朝纲,你杀他,有功无过,只要放下武器,你拥立我为帝,我就赏你从前的荣华富贵。”
靳准的亲信松下一口气,可靳准仍然心中忐忑,因为刘曜的老娘和哥哥都被他杀掉了,刘曜纵然再无心肝,杀母之仇总要报的。就在靳准思来想去时,他的亲信们等不及了,一个深夜,他们带兵冲入靳准的房间,把靳准剁成肉酱,如同当初靳准剁刘粲一样。
刘曜进入平阳后,如法炮制,把靳准家族的人全部诛杀,靳准这个奇怪的人物和他的家族来去匆匆,给人一种世事无常的荒唐感。
公元318年末,刘曜为家族报仇雪恨后回到长安城,马上称帝。他拒绝刘渊认定自己是汉人的价值观,而把自己还原为匈奴人,改国号为赵,奉匈奴单于为祖先,后人称他所建立的帝国为前赵帝国。前赵帝国的建立意味着前汉帝国(308年—318年)的灭亡,加上刘渊建王国的四年,它的寿命短得可怜,只有十四年。
我们在这里很容易就注意到,按照“夷人用我中华文化即中华”的传统价值观,刘渊虽是匈奴人,但其所建立的前汉帝国属于中华,刘曜虽是他儿子,可奉匈奴为祖先,修改国号,那么前赵帝国就不属于中华。于是,真正的五胡乱华可以从318年刘曜建前赵帝国算起。
刘曜似乎是刘渊家族的另类,他不像刘聪、刘粲那样沉湎女色,更不滥杀。为稳固他的帝国,刘曜在境内修建学校,挑选大儒做校长,同时发挥他能征善战的本领,征服了中国西北的羌、氐诸族,并把他们中的二十余万年轻人迁入关中。前赵帝国在他的经营下,达到顶峰——精兵二十余万,学校数万所。看起来,刘曜是英明神武的皇帝。
但这些成绩不足以抵消他的致命缺点:他嗜酒如命,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所以他无一日不醉,一醉即一日。很多亲信大臣都注意到了主人的这个弱点,只有刘曜认为喝点小酒没有任何影响,他认为自己的帝国固若金汤,夜深人静时,他从沉沉的醉梦中醒来,看到头顶的星河洋溢着紫气,就自豪地跪在匈奴单于的雕像前,诉说他的伟大,凭借他族人口口相传的匈奴辉煌,再喝上一大碗酒。
就在他徜徉酒桶而乐不可支时,帝国迎来了劲敌。这个劲敌当然不是跑到南方半死不活的东晋帝国,而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超级红火的大将军石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