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啊?”杨之然的声音低低,好不惊讶,“也好,反正你和杨率在一起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四年,有他照顾你,我还比较放心。”程穗影抬起头:“之然,为什么你不骂我?我明明在无理取闹,晴哲把所有的一切都跟我解释清楚了,我还是不相信,我还是很介意,所以我自作主张改了自己的志愿,所有人都以为我要去北京,最后我去的是上海,我懦弱,我胆小,我连通知都不敢通知晴哲,我把一切都想做理所当然为自己好,不管不顾任何人的想法,我这样不懂事,为什么你不骂我不打我?”
情绪在一个点爆发。人都有自知之明,只是人的自尊,会把人的自知之明掩盖住。
许晴把自己喝了一半的卡布奇诺倒入程穗影装有白开水的玻璃杯里,咖啡色的**混在透明的水里,侵蚀,占有,最后也混成暗沌的颜色。“你有冰水的凉,我有卡布奇诺的苦,混合在一起,却再也不是谁的谁。你不能强求我有你的想法,我是有独立思想的一个人,你的做法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无从干涉,我听你说,不代表我赞成你的意见,每个人都要学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对错是非,时间自然会证明。”
“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听你内心的声音。”许晴举起玻璃杯,示意一番,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皱在一块儿:“意料之中,很难喝。”然后在程穗影的一脸茫然之中,叫了服务员再来一杯卡布奇诺和冰水。
“不过,东西可以重新来过,时间和人都不是东西,他们没有办法再来一次。”杨之然笑了笑,把玻璃杯往角落里塞。
“之然,我不想我后悔。”程穗影把服务员递过来的卡布奇诺拿到自己的面前,“看样子我该自己尝一点苦了,这样以后我再经受一些苦的时候,才不会那么难受。”
“再来一杯卡布奇诺。”杨之然对着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把桌上的冰水推开,轻声地说,“我怕我有一天会吃不了苦了,在品尝了一些甜之后。”
昏黄的天空,星星散散点点,月亮的踪迹还不明显,稀稀疏疏的树影投射在窗户上,别有一番姿态。月光下行走的人儿慢吞吞地沉浸在湿润的月光里,笑意斑斓,温和的气质慢慢氤氲。
岁月给予的成长,一尺一寸,一点一滴,与时间为伍,终有一天我们不会再因为现实的棱角而不知所措,而遍体鳞伤。
“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北京的T534次的火车已经停止检票了,请送行的旅客尽快下车。”列车员在广播里的声音一遍又一遍,越清晰,越洪亮,越让晴哲变得心慌,身边的座位空空如也,该来的人海不见踪影,焦虑地望着窗外。送行的人山人海也随着火车的笛鸣声逐渐散去,依稀人影,永远都少了最熟悉的一眼。
“哥哥。”清脆的童声拉回飘渺的思绪,面前的小男孩张着稚嫩的笑脸,扬了扬手中的信封,“哥哥,有一个姐姐
让我把这个拿给你。”
火车开了,身边的景物都在缓缓向后走去,晴哲勉强地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接过信封。很多东西,只要轻轻地触碰到,你便会得知它属于谁。通往地面的扶梯上,晴哲看到程穗影的背影一步步往上,他激动地拍打着窗户,扯着喉咙大喊着“程穗影”的名字。一层薄薄的玻璃,像一道坚固的墙,严实地隔绝了两个世界,窗外的人不知窗里的人在撕心裂肺,窗里的人不知窗外的人泪流满面。
“你还好吗?”杨率转载扶梯入口,居高临下,看着传送带缓缓将程穗影送到跟前,她抬起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哗啦啦”地挂满脸颊。
“晴哲走了。”程穗影声音哽咽,杨率默默地拍了拍程穗影的肩膀,用手擦拭干她脸上的泪水,扶着她走出了火车站。
“去机场。”程穗影轻轻地对杨率说,“暖城他们今天去美国。”
杨柳惜别,离别总是赚人眼泪,离人不舍。每个人都会经历一场离别,或是从此两相隔不见,或是时隔多年也有再相见的机会,谁也不是天地,谁也无法解决未来的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