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杨之然喝了一口冷冷的茶,茶叶的苦味愈发浓烈,从嘴里一直灌倒心里,“我从来都不怪她。”氛围又安静了下来,程年苦着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杨之然眼神闪闪躲躲,欲言又止。杨母忽然从房间伸出脑袋,试探着和程年对了一眼,不好意思地踮起脚尖往外走:“阿年,你好好招呼客人啊,我们先走了,还要去上班,早饭我们路上吃一吃就好了,你们慢慢聊。”说着一脸尴尬地把杨父往门口拉,轻轻地合上门,逃离死一般的寂静。
程年顿了顿口气,解释道:“他们是杨率的父母,最近一直都住在我们家,等小影和小率结了婚,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杨之然板下脸来,近乎有些生气地说:“您有没有问过小影,她心里喜欢谁,为什么您一定要把您的意愿强加到小影的身上?您是否想过,小影真的快乐吗?”
“可是,小影和小率从小玩在一起,他们在一起是最好的。”程年据理力争。
“什么叫做最好的?那是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对小影来说,可是并不是!她明明喜欢着别人,你们却一定要她和杨率结婚,你们这样做,真的对她好吗?”杨之然声竭力吼,程年被巨大的冲击愣住,他弱弱地开口:“小影,她真的……还喜欢……晴哲吗?”
程年忘记杨之然是什么时候走的了,只记得她的竭斯底里,以及一连串的话语给自己的所有冲击,原来他这一路,打着“为了你的幸福”的幌子把程穗影一步一步地逼近圈套里,用栅栏死死地围住,越束越紧。他以为给了她偌大的空间,可是偌大空间里连心与自由的位置都盛不下。
光透过玻璃,亮堂了一室的尘埃,阴霾里的生物缓缓苏醒,生命也启动,程年却又陷入了一场黑暗里,闭着眼,轻微的刺痛感,时刻提醒着自己这不是一场梦,不会一醒来,一切都是最好的状态。
程年翻出箱底的相册,累计的灰尘厚厚地覆盖了所有的回忆,照片,只是一个月台,记录的目的在于遗忘。每一张的嬉笑都把时光镌刻在许多年前了,苏念的身姿曼妙得像是春天里的模特,自然地把最生机勃勃的一面展露无遗,程穗影无邪的笑脸,她的牙齿还没有长齐,笑起来的时候,还会有黑乎乎的一团,时光记录下的美好,显然成了最幸福的姿态。他突地舒了一口气,心空了一块,这些年一直耿耿于怀的芥蒂,一瞬之间被瓦解了。
他知道,苏念爱他,爱小影。
他知道,苏念的坚持只不过因为她的善良。
这些,还不足够释然吗?
只要,最临近心的疤痕痊愈了,心就会安然。
程穗影走神的思绪被手机的震动拉了回来,讲台上,老师依旧喋喋不休地边说便画满了黑板,右手边的男同学从上课一直睡到了现在还没有醒过来,程穗影笑了笑,拿起了搜集,顿时掩面而泣。
程年说,小影,往你最快乐的方向本奔跑,我会在你的身边。
爱是一场旅行。
杨之然明确地知道,这不是一场旅行,因为这次的出行有明确的目的地,她需要的不是沿途的风景,而是这段旅途本身的意义。整个夜晚,被颠簸不断地醒过来,几番难以入眠,火车每一次都停靠在叫不出名字的站台,北方的黑夜又照不出玻璃窗外的景色,杨之然说,她需要为在意的人做一些事情。
清晨九点,火车缓缓进入站台,杨之然听到清脆的哨声和人身鼎沸。
北京是终点站,人群拥挤地流向出口。杨之然只有一个书包,她留在人群的最后,慢慢地走出火车站,这是程穗影爱的人现在待着的城市。一路上都还算顺利,北京的地铁一如想象总挤得水泄不通,杨之然闻着绕在空气里异样的味道,空空的胃抗议着,又被无奈的叹气压回平静,她看着电话簿里请着的电话号码,是好不容易从杨率口中套出来的。
“喂,我是杨之然。”穿过拥挤的人群,透过长长的扶梯,迎着一股清凉的风吹在脸上,面前显现的是一所高校的招牌,大得无法尽收眼底。
“嗯。”晴哲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见面谈一谈吧!我在你学校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