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似乎是一个有着良好家庭素养的人,餐桌礼仪,称谓称呼,动作举止,似乎都恰到好处,我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如果她不是内心强势的女人,我一定会要求儿子马上把她娶回家。
不过只是如果而已。
晚上八点,苏念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一个女人在未确定婚姻关系之前,变留宿在男方家里,光这一点,即使苏念之前的表现多么好,我还是会否定她的全部。我对着她开始冷嘲热讽,借由电视剧的剧情含沙射影地说一些不好听的话。当初如果他爸在的话,一定会骂我。
苏念看样子也是个明白人,她明白我说的话,不过她的内心足够强大,泰然自若,处事不惊,脸上的表情丝毫不透露内心的情绪,反而儿子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很难看,嘴里也絮絮叨叨,仿佛在责怪我。九点,苏念起身,朝着我,平和地笑着:“伯母,原本我想和您多谈谈的,不过您一直在看电视,我也不好意思打断,等下次您有时间的时候,我再和您好好谈谈。”
我笑着点点头,看着儿子左手环着她的肩膀,说要送苏念下楼。门关上的一刹那,我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懈,我像是打了一场仗,头脑保持着高度清醒,苏念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像设计好的戏剧,按着精细的剧本上演,没有笑场,没有漏洞,苏念是一个纵横多年的演员,演技出众。
我排斥苏念,完全是站在儿子的立场上,我不能允许同样的悲剧再次在这个家庭上演,在野草蔓延之势拓开之前,连根拔起才是最彻底的方法。
最爱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这个道理,希望儿子你日后会明白。
1990年05月16日,晴。
苏念再也没有出现在家里过,自第一次,我对她表现得不友好,我也再也没有听儿子提起过她的名字。我的反对终有一定的力量,我有干预他生活的能力。
可是,儿子今天回来,一脸严肃地对着我。
我下个月和苏念结婚。
儿子的语气很坚定,他并没有在征求我的意见,他只是将这个消息告知我,像是通知我公司里的一项事务,毫无感情。我作为一个母亲,不能在他面前失态,于是我所有的不满都压在心底,微笑着祝福。
母亲和儿子的距离,真的会因为另一个女人的插入,越来越远吗?
苏念的确是个高手,两个月里,她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在儿子身边念念叨叨,成功说服了我的儿子,也成功离间我和儿子的距离。儿子这样对一个女人服服帖帖,看样子苏念真的不是个简单的人。
老王家的女儿愈发水灵,嘴巴也很甜,我看着也是满心欢喜,温和性格,能陪着我说说话,做全职太太,她不像苏念。苏念有太大的事业心,结婚后一定不会留在家里。
我一定要告诉儿子,最爱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
程穗影用力绕了几圈僵硬的脖子,长期保持一个姿势,有些累,她闭了闭眼,想继续看下去的时候,电话响了。
“喂。”空荡荡的房间里,一声轻轻的话语居然也有了回声。
“穗,你在哪?”杨率压着声音,也听得出着急的语调。
“奶奶怎么了吗?”
杨率往病房里看了看,继续把声音压低:“杨之然在奶奶病房里,说了好久的话了,现在我看她和奶奶情绪都有些激动,杨之然还哭了,我怕我把持不住场面,你快点回来吧。”程穗影手轻轻抚摸着日记本,页脚的地方都被磨光了,看样子是长期翻阅造成的,她挂掉电话,把日记本放回原处。
关上门,程穗影的思绪一直都游离,杨之然虽然是自己的好朋友,什么都可以分享一切东西,却也不会交叉家庭关系,奶奶的病虽然有和她提及过,但是也没有多说。匆匆忙忙赶到医院门口,杨率捧着电话焦急地等在门口,在人群中来回踱步,面色焦虑,程穗影加快步伐赶了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奶奶刚刚被推进手术室了!”
“怎么回事?”程穗影整个人的神经都被拉扯起来,“刚才不是好好的吗?不是还和之然在谈话的吗?”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奶奶还好的,后来杨之然走了之后,奶奶就突然……”杨率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马上闭了嘴,拉着程穗影往手术室走去。
“之然呢?”
“走了。”
程穗影摇摇头,不想让自己想太多,凌乱的思绪会毁灭一个人,越来越多的想法像浆糊一般,混在脑海里。杨之然,杨之然,你到底和奶奶说了什么?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