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挂掉电话,仿佛世界末日,瞿盈盈捧住脑袋乱晃,“完了,完了,人真的找过来了,现在正在院长办公室,怎么办,邢院长不会真的把甲胄还给她吧。”
“不着急,我们先去看看。”
她们刚刚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口,门忽然被推开,一个长相清纯漂亮的女孩子走出去,眼眶泛泪,抬眸看她们一眼,没做声,抿唇快速离去。
楼道里,她还没走出去几步,就与从住院部巡察归来的甲胄撞了个正着。
是甲胄先定住不动,李玏忧看到眼前哈士奇,一眼发现它的“发型”与众不同,双眼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安妮?”
甲胄仍是不动,大尾巴慢慢垂了下去。
那一刻,辛怡清晰感觉到属于甲胄的情绪——灰暗,畏惧……犹如笼盖明媚日头的滂沱大雨。
深海般的压抑缓缓扩散。
连同辛怡都被它的情绪浇湿,好像一脚踏空,栽入钴蓝无星的夤夜。
她甚至尝到了一丝丝血腥气。
“甲胄,过来。”
辛怡心惊于甲胄并非是个一事不知的傻狗,它其实拥有相当丰富的情感。
除了快乐,其实它也会害怕,会忧惧。
它甚至拥有不为人知的痛苦回忆——那一瞬间,辛怡几乎可以肯定这点。
甲胄听到辛怡呼唤,无视李玏忧展开的双臂,小心谨慎地蹭着墙壁走,经过女孩身边,立刻加快速度,扑到辛怡身上。
从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声,像委屈,也像是求救。
自从第一天认识甲胄以来,它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模样,辛怡可从未见过它流露出任何不开心的情绪。
因为害怕,甲胄夹着大尾巴,脑袋上顶着飞机耳,警觉地朝李玏忧那边张望。
因为害怕,眼睛一直往辛怡胳膊后面藏,但是又忍不住想看,或许是想看看她离开没有。
李玏忧遗憾地收起双臂:“三年了,安妮可能已经不认识我了。”@无限好文,尽在
辛怡蹲身将甲胄抱在怀里,端量眼前的女孩,长相上纯洁无害,年纪看起来还很轻,担心有误会,忍住没将实话说出来。
“安妮,再见,以后有机会的话,我还是会来接你的。”
李玏忧不无伤感的说,走出去几步,还忍不住回头,只是她的每次回首,换来并非是甲胄的依依不舍,而是恐惧瑟缩。
确认人已经离开,甲胄毛蓬蓬的大尾巴才重新升起,辛怡抱住傻狗,蹭了蹭它的脸。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怕她,也不知道你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以后邢则跟我会保护你的。”
甲胄朝辛怡伸爪子。
辛怡握住。
辛怡晃了晃,“拉钩。”
甲胄:“嗷呜。”
邢则抱臂,斜倚在墙壁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是个大雨瓢泼的午后,十一二岁的小邢则坐在房间,拿着一根铅笔比比划划,要给哮虎画幅速写。
哮虎静静地趴在那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小主人,看他构图,看他落笔,听他絮絮叨叨,“哮虎,我要把你画成全天下最帅的警犬。”
“哮虎,你现在保护我,以后换我保护你。”
“哮虎,雨停了,我们出去玩吧。”
十几年前的大雨淋湿了二十八岁的邢院长。
那幅半成品速写,至今被他珍藏。
脑中的笔勾勾画画,一半是吐舌咧嘴笑的哮虎,一半是抬起爪子眼神呆蠢的甲胄。
铅笔没有停,柔软笔锋描画着每一只在他生命中留下痕迹的小动物,灵性的线条一路铺展,浓烈的感情为它们着色——是他作为宠物医生所走过的路,一步一步,一直向前……
怀仁之心,精湛的医术,都是他对每一个小生命最郑重的许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