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林玉从来没想到这位兄长会说这样的话。
在印象中,三年前的枫林石总是一副阴气沉沉很少开口的人——他这话很阴损,谁都知道现在的枫叶之都被叛军占领,让自己回去,那就是不怀好意了。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枫林玉真想跺一跺脚转身就走,毕竟自己回来的目的只是想找到林烟儿,对于什么保家卫国或者争权夺利,他根本就没想过。
三年过去了,敌视自己的人,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忘却仇恨。
但是当他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手下那百个士兵时,又觉得有些不忍心,这些兵是自己带过的,留在军队里肯定得不到重用,说不定下一次和妖兽战争就会把他们派出去送死。
这时钱当说话了:“我们五月天城堡愿意一起留下来断后,实际上……”钱当斟酌著词语说道:“妖兽追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嗯……”
十皇子似乎在考虑,但他的眼神很明显的不同意这个提议:“五月天城堡的剑士都是精英,用来断后……实在是大材小用,你们可以跟在队伍的最后,随时接济一下枫林玉就是了。好了,就这样了,不要再说什么了。”十皇子决断性的挥了一下手,大声命令道:“队伍前进,方向方丈河。”
他回过头来看看枫林玉:“你们与队伍保持二十里的距离,三天以后再动身,妖兽有什么动静,火速告知五月天城堡,我自有分寸。”
枫林玉冷笑一声,却不理他,转身向著自己的百手下喊道:“兄弟们,他们走,我们去,进漠北镇!”
钱当和五月河,还有除妖联盟的一些和枫林玉较熟的中级将领,过来安慰了他一下,也都撤离了。
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整个漠北镇以及周围原本驻扎很多军队的地方,除了枫林玉这百多人,再也没有一个人影。
只留下破锅烂瓦,残兵断刃,还有那撕扯得面目全非的旗帜,在杂乱不堪的小镇上空寂寞的飘扬……
大军撤离之后留下的局面是十分不堪入目的,何况还发生了那么多次的战争,到处都有掩埋著尸体的地方,野狗号叫著在里面逡巡,而第二天,连野狗也被冻死在坟场里了。
至于漠北镇外的几千妖兽尸体,则早已经被大风卷著积雪覆盖住了,积雪下的尸体已经冻硬——还好是这个季节,否则尸体腐烂的味道就足以熏死人了,更何况还有因此而带来的瘟疫……
枫林玉想到这里,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喃喃说道:“还好是冬天。”
赵二奇怪的看著他,眼神里渐渐出现怨怼,嘟囔道:“你竟然这么说,先想想我们怎么过这个寒冷的夜晚,他们可没给我们留下多少帐篷。”
“哦,是这样子吗?”枫林玉站起身来,恼怒的拍了一下头,忽然一脚踢向赵二,骂道:“你这蠢货,有那么多民居,我们还住什么帐篷啊!”
赵二嘿然一笑:“可不是嘛,住惯了野地,竟然忘记了房子。”
枫林玉却渐渐皱起了眉头:“今天是可以了,那么明天呢?这该死的冬天。”
当晚,枫林玉和他的百名士兵就宿在漠北小镇,他们挤在镇上最大的一个山庄里,这山庄也是镇上唯一的富户所拥有的。
在围困的那段时间,军队不可能让这家大户囤积到粮食,所以枫林玉并没有在这山庄里发现吃的东西。
不过让人感到惊奇的是,这山庄里虽然没有粮食,倒有一个酒窖。那些陈年的酒缸半埋在地下,有的已经被寒冷冻裂,冷列的酒香一直飘满整个酒窖。
当晚,在山庄前面的巨大广场——这也是十皇子的指挥中心,枫林玉和他的百士兵点燃篝火,又跳又唱,尽情一醉。
那一晚,连枫林玉都醉了。他忽然意识到,命运的轨迹完全操纵在别人的手里,而自己只不过充当了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所走的每一步,似乎都已经被那未知的命运计画好了,就像已经算准了他不可能想要逃掉一样。
而此刻,寻找林烟儿的想法是那样强烈,他恨不得插翅而飞。
而他手下那百士兵,却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虽然枫林玉并没有舍开他们,但他们心里还是恐惧——第一次当兵,就被大部队抛弃在这万里北疆,妖兽随时可能出现在面前,到处都是重重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