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奚晦在院子里,伏在了石桌子上枕着小臂,小臂压着一本摊开的书,似乎是在看书的时候不慎睡了过去。?c¢q·w_a?n′j′i^a¨.!c\o`m-月光静静地撒在院子里,撒在宋奚晦的身上,当睫毛翕动时好像能搅动夜色里流动的银辉。
好像,不该叫醒他。
任罗疏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进院子时喊的那一嗓子声音不算小,情绪也是罕见的激动,宋奚晦当即就醒了,掀起眼帘,伸了懒腰,噙着两个浅浅的酒窝说:“你回来了?今天钓了……”
反正没有后悔药,任罗疏便不管了,不等宋奚晦问出话他就把小桶里的鱼推了出去,告诉他:“今天,钓到鱼了。”
“嗯?”宋奚晦还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的笑,离开了石凳,蹲在了桶边用细白的手指点着水里那只灵活的小鱼的脑袋,“好小。”
任罗疏:“……”
“等等。”宋奚晦飞快地眨眨眼,改了口,“没关系,小小的也很可爱啊,真的,我不骗你。好灵活的小鱼,我等会儿去慧然屋子里找个鱼缸给它做家。”
任罗疏:“……”高兴不起来。.咸`鱼¢墈¢书,王- *追-嶵\欣/漳+洁?
任罗疏的沉默让宋奚晦明显有些尴尬了,但他依旧顶着这份尴尬去北屋找了鱼缸,给小鱼安了家,并且全程都在问他的意见。
“你觉得这个缸怎么样?”
“要不还是给它换个大一点的缸吧?”
“你觉不觉得它一个鱼有点孤独了,要不我去捞只锦鲤来陪它?”
“诶,你说我给它喂面包屑可以吗?”
宋奚晦跟他说了很多话,他句句有回应,但每一个回应都一样,只有一个简单的“嗯”。他没办法否认,他真的很介意那句“好小”,很介意现实和想象的落差。
“小罗哥——”宋奚晦拉长了声音,又换了副软绵绵的语气,“我错了,不要这样啊。能不能理理我。”
软绵绵的话像柔韧的藤蔓缠住了任罗疏的双脚,而后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最后直击大脑。任罗疏投向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说道:“是很小,没,没关系,我再钓。”
宋奚晦喜笑颜开,点了一下鱼缸里小鱼的脑袋,说:“那我们都等着。′5-4¨k`a_n^s\h,u,.\c¨o/m·”
于是,任罗疏在后山就有了正式的目标——钓一只大一点的鱼和鱼缸里的小鱼作伴。然而,转眼过了三天,任罗疏在湖里钓上了各种玩意,就是没钓上一条鱼,鱼竿被他丢到了水里好几次,但一想到院子里还有人等着他的鱼又悻悻地去砍竹竿做了新的竹竿。
在又一次把鱼竿丢到水里后,任罗疏躺在岸边的草从里,惊觉山里的绿意越来越浓,山上的野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各色的野花也开了遍地。
他忽然想起了宋奚晦,想起了这些花到底有哪一朵与他相配。
在任罗疏的小学记忆里,学校里曾经有一块荒地,春天的时候同学们总是喜欢往荒地上跑,抓蚂蚱,找瓢虫,扑蝴蝶,编花环,在还不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就编花环送给有好感的同学。
那时候,花环是班里的流行品,几乎人手一份,当然,除了任罗疏,他没有好朋友,当然收不到花环。可他确实想要一个,想像所有人一样挂一个花环在课桌边,这样在老师调侃“怎么每个人都有花环”的时候不必避开他,更没必要对他露出抱歉的神色。
他不会编花环,当时任侍雪正在为他们两人的生计奔波,他也没有能够请教的对象,只好自己坐在草场上自己琢磨,琢磨着,一天就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他终于学会了编花环,但班里已经不再流行把花环挂在桌边了。
后来,草场没有第二个春天了,班里也没有再流行过花环。
任罗疏寻找着久远的记忆,把一支支花编成了环,等他回过神,花环已经在他的手里了。童年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可童年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被他拿在手上。
它如果落在宋奚晦的脑袋上会怎么样呢?
这么想着,任罗疏又拾起身边的刀想要去砍新的竹子,他想,无论如何一定不能让院子里的人失望,毕竟,他一直在等着一条大鱼的到来。
可惜,傍晚到来,任罗疏只将花环带回了院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