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邮轮灯火通明，如同一座在海上航行的繁华都市。

都市里人生百态，邮轮里亦是如此。

有人在豪华精致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有人在基层岗位兢兢业业，也有人在工位上浑水摸鱼。

操控室里的驾驶台前，一张年轻的面孔坐在转椅上，身子跟着转来转去，脑袋却一动不动，双眼盯着海面倒映的灯光，呆呆地说：

“在今天之前，我以为我能跟着老师您在陆家开船，见习驾驶员就能拿二三十万的工资，已经很牛叉了。”

“看了今天这场拍卖会，我才明白什么叫‘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

一旁制服穿得严谨板正的中年男人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屏幕，头也没回地说：“少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你的活！”

青年跟在老师身边随便惯了，压根没把老师的训斥当回事，还凑上钱小声八卦道：“诶，老师，今天拍卖会的总流水得有千万亿了吧？”

“这么多钱，够咱们花几辈子啊！”

“还有那个许家小姐，花两百亿就买了个破盒子，最后还还给了人家，这不纯纯浪费钱吗？有这个钱给我多好——诶哟！”

话说到这儿，青年的脑袋就被中年男人用力拍了一下。

青年还想耍宝，逗逗老师，瞥见老师严肃的表情，立刻抱着脑袋装乖巧。

老师瞪着青年，教训道：“记住你的本职工作，与你无关的事少说少管！”

话落，又压低声音，语含警告道：“这里是陆家邮轮，不是我之前带你开的货轮。你在货轮上怎么闲扯我都不管你，但在这儿，绝对不行！”

“这里整船的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不是你能得罪的，明白吗？”

青年的确被老师给吓到了，但心里还有点不服气，撇了撇嘴，面上装出一副老实样：“知道了……”

中年男人哪能看不出来？一时也来了脾气，摆摆手道：“行了，你也累了，早点下去休息吧，让你师姐过来接班。”

青年没有丝毫被赶出岗位，失去学习机会的失望，反而双眼发亮，高兴地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是！我这就去！”

喊完就乐颠颠地跑了。

中年男人气极，转身要再教育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徒弟，却见敞开的操控室门口，青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

而他面前，是比他更加高大的、整张脸都被蒙起来的黑影。

一道极低的痛呼声传来，中年男人顿时双眼圆瞪，汗毛倒竖，惧意从脚底蔓延至头顶，让他除了恐惧之外，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他就这么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从那人的怀里，软软地瘫倒下去。

那一瞬间的悲痛让中年男人猛地回过神，低头去按报警器，同时响起一道细微的枪声。

中年男人已经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

谁料身后又是一阵混乱的打斗声，子弹偏移，没有射穿他的身体，恰好打在他的手边，打断了他按响报警器的动作。

他猛地转过头，操控室里又出现了第四个人。

来人也同样蒙着面，将杀害他小徒弟的人当场摸了脖子，那人唯一暴露在外的双眼还不可置信地瞪向他的方向，吓得他连呼吸都紧绷起来。

鲜血涌出的瞬间，中年男人意识到这第四个人的狠戾，再次警惕起来，求生欲望让他只想躲过这人的黑手，暂时忘了去按报警器。

事实证明他先躲是对的，这人一与中年男人对上视线，就举起了枪。

中年男人赶紧躲到桌下，并根据那人靠近的脚步声实时调整位置，而那枪声也一直紧随着他的转移而转移。

对方开枪的速度越来越快，中年男人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越来越浓郁的戾气，自己也越发紧张胆怯。

直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中年男人在疲惫与惊慌的双重压力下，终于扛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而这个角度，恰好看到对方的枪口移动，稳稳地对准了他的眉心。

不！

反抗与求救的声音都无法发出来，中年男人盯着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预料到了自己死亡的结局，脑中瞬间闪过很多东西——

这几十年的经历，年迈的父母，陪伴二十年的妻子，刚读大一的女儿，还有他的学生们、朋友们……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说，很多很多人想见，但都什么也说不了，谁也见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