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知行合一王阳明(全五册)

二、光辉的断头台——何心隐

何心隐本不叫何心隐,而叫梁汝元,江西吉安人。何心隐早慧,十几岁就把儒释道三家经典烂熟于胸。然而他不肯专注八股文,所以直到三十岁才中乡试。也就是在这一年,他和颜钧见面,二人促膝相谈,何心隐扔掉朱熹理学,虔诚修行王阳明心学。此后的十二年里,何心隐在家乡践履心学思想,成为名震一方的心学大师。他最有力地实践心学的一件事就是在家乡组织了集约合作化的共同体“聚合堂”。这是一个王阳明心学的理想世界,王阳明只把它停留在《拔本塞源论》中,王艮、颜钧都是如此,只有何心隐把它落到了实处。

实际上,“聚合堂”是一个社会改造计划。政治上,何心隐把分散从事经营生产的小农户组合起来,由“聚合堂”出面统一与地方政府打交道、交纳赋税钱粮,统一协调对付各级官员剥削农民的种种不法行为,统一保护农民的集体利益。经济上,何心隐在“聚合堂”中设立征粮、催粮、管粮、分粮的管理干部,实行精细分工、严密组织、公平分配的管理制度,这是一个惊雷,因为他把千百年来分散的个体小农经济第一次通过合作化的方式组织了起来,初步实现了农村的合作化生产经营模式。教育上,何心隐主张人人平等,无论你是穷人还是贵族,都有享受教育的权利,他创办学院,集中所有的学生食宿在校,搞军事化管理。课程的设置可谓五花八门,除了王阳明心学外,还有农业、经济、原始物理、原始化学,甚至是烹饪。经过一系列的改造,何心隐把他的家乡变成了一个“人人平等”的乐园。

依何心隐的见解,“聚合堂”不过是对农村改造、改革、改良的试验室,可君主专制的明帝国政府注意到,即使生活在今天的我们也能注意到,“聚合堂”正在搞自治。“自治”就是分裂,就是要独立自主,就是要游离到政府之外,不承认政府的存在,这是任何一个独裁者都不允许的。

首先是地方官找麻烦,加重赋税。何心隐不可能和官府明目张胆地对抗,虽然他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也有心学的强大力量作为心理支撑,但在拥有权力的政府面前,他只能认栽。其次是地方乡绅的反对,如果人人都平等,人人都能享受教育,那乡绅在地方的影响力就会大打折扣,他们千方百计阻挠何心隐乐园的前进。最后的结果则是,在各方势力的围剿下,何心隐的财政发生困难,“聚合堂”在敲锣打鼓中开张,很快就偃旗息鼓了。

这一剧烈的打击并未让何心隐心灰意懒,相反,困难和逆境让他快速地成长。他谨遵王阳明早期提倡的“知行合一”,把心学思想毫无保留地投入到现实中去。

42岁时,何心隐家乡的地方官强征“皇木”税,何心隐认为地方官是在滥收税,于是写信不阴不阳地臭骂了地方官一顿。地方官暴跳如雷,把何心隐捉到监狱,准备判他一个无期徒刑,幸好他一位同道认识当时在浙江大权在握的总督胡宗宪。在胡宗宪的帮助下,何心隐才重见青天。

在政府官员们的认识中,何心隐独来独往,我行我素,永不安分。政府说“是”,他绝对说“非”;政府说“非”,他肯定说“是”。他在家乡受到严厉的监视,行动受阻,出狱两年后,他北上到达北京。

在北京,他以心学家的身份受到了北京底层民众的热烈欢迎。有那么一段时间,在心学信奉者御史耿定向的帮助下,何心隐讲学、著书、辩论,忙了个四脚朝天。就在这万般忙碌中,有一天他见到了未来的首辅、手腕强硬的张居正。当时张居正正在国立大学(国子监)担任二把手,没有政治权力,却有文化权力。

那天二人相会的情况是这样的:何心隐正在耿定向家和其聊天,忽然张居正来了。何心隐马上躲了起来。张居正早就听说大名鼎鼎的何心隐在这里,于是要求见一面。耿定向按何心隐的叮嘱说何心隐病了,不能见客。张居正走后,耿定向问何心隐,为何不肯见他?

何心隐神秘地说:“这个人将来会掌握天下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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