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心学让日本脱胎换骨
明治维新的第二杰是被称为日军之父的武士出身的高杉晋作(1839—1867年),他是吉田松阴最得意的弟子,不过从他一贯作风来看,他并未领会王阳明心学“人人平等”的概念,据说他临死前曾对老婆说:“武士之妻与町人百姓之妻身分有别。”他叮嘱妻子,我死后,你坚决不能接受伊藤、山县等的接济(高杉晋作出身于俸禄150石的中级武士家,而伊藤、山县均属于最下级武士家)。另外,高杉晋作还有一种王阳明提倡的变了味道的“狂放不羁”:他把嫖妓当成生活的主要部分,上马指挥杀贼,下马就嚷着要去艺妓馆。同时,他亲手创建的奇兵队虽然不讲出身地位,唯才是举,可他本人却总保持着日本武士那种昂首阔步,不可一世的派头,他常常在前呼后拥的侍从保护下携艺妓张羽伞,悠然醉步徜徉在街头。
不过,他能成为维新前三杰的一员,必有原因。这就是他在日军上的独特创建,而这一创建思路正来源于王阳明。高杉晋作24岁时曾到中国的上海搞过贸易,当时正好是中国太平天国之乱,他亲眼见到清朝军队的不堪一击和太平军的残酷杀戮,这让他毛骨悚然。他清醒地意识到,政府腐败必遭战乱,不是内部就是外部。
回到日本后,他开始为倒幕和攘夷而大声疾呼,并且在吉田松阴门下学习王阳明心学,小有所成后,他写下这样的读后感:“王学振兴圣学新,古今杂说遂沉湮。唯能信得良知字,即是义皇以上人。”
高杉晋作要做“义皇以上人”,必须要听从良知的指引。而良知告诉他,要把停泊在日本沿海的西方列强船只统统赶走。为此,他仿效王阳明在江西时组织的团练而组织了一支“奇兵队”。奇兵队成员都来自社会底层,为了让这些人死心塌地地为国家卖命,他宣传“四民(士农工商)平等”的思想:无论你是农民、商人还是武士、小工业者,你们和那群幕府大家伙都是平等的,你们为了祖国而战斗是光荣的,历史必将记住你们。
在高杉晋作的鼓吹下,这支民团式的军队迅速成长,很快就成为日本国内一支不可低估的军力,在后来攘夷和与幕府的军事斗争中,这支军队屡立奇功,也正是这支受到王阳明心学教育的军队后来结束了幕府在日本的统治。
高杉晋作被称为日本陆军之父,而另一位维新豪杰坂本龙马(1836—1867年)则被称为日本海军之父。
坂本龙马是日本海军现代化的奠基人,也是现代航海、贸易、股份公司的先驱者,更是自由、平等、民权、宪政体制的倡导者。他的“船中八条”[1]是明治维新的理论基础。
坂本龙马受教于日本心学大师胜海舟。胜海舟把心学的精髓传授给了他,那就是:行动在于我,评价在于他人,与我无关。坂本龙马则自己悟出了王阳明心学的真谛之一:不能执,不要拘泥,永远要与时俱进,走在别人前面。
有这样一个小例子很能说明坂本龙马的不执与变通:他曾经对一位朋友说:“今后在室内乱打乱斗的情况会多起来。我喜欢小太刀,小太刀灵活,比太刀实用(当时流行太刀)。”不久,这位朋友带了小太刀来见他,他却掏出来一把手枪说:“这个比小太刀更具威力。”这位朋友第三次来见他时就带了手枪,让他大为懊丧的是,坂本龙马居然掏出了一部《万国公法》(一本国际法方面的书),说:“手枪只能杀伤敌人,此书可以振兴日本!”
明治维新后三杰之一的西乡隆盛和坂本龙马关系密切,他不太喜欢坂本龙马的信口开河:“你前天所说的和今天所说的不一样,这样你怎么能取信于我呢?你作为天下名士必须有坚定的信念!”坂本龙马却一本正经地说:“不是这样的。圣人曾说,君子从时。时间在推移,社会形势在天天变化。因此,顺应时代潮流才是君子之道!你呀,一旦决定一件事之后,就想贯彻始终。但这么做,将来你会落后于时代的。”
这就是坂本龙马,他从王阳明心学中汲取了最高的智慧之一,敲开了明治维新的大门。
明治维新后三杰全是王阳明心学的理论家和实干家。西乡隆盛认为王阳明的“自得于心”的思想最符合他本人,他曾说:“空读圣贤之书,如同观人剑术,无丝毫自得于心。若不自得于心,一旦较量格斗,则唯败逃而已。”为了和内心相契合,西乡隆盛两次和上级发生冲突,被流放荒岛。在两次流放中,他随身携带的唯一书籍就是王阳明心学著作,他后来回忆说,是王阳明心学给了他力量:“即使在贫瘠的荒岛上遭受牢狱之灾时,我也没有荒废提高完善自我。”
大久保利通拥有的是王阳明提倡的为了理想而大无畏的精神,他号称明治维新第一政治家,他凭借自己的良知,兢兢业业,克服万难,为推行明治维新的改革贡献了苍天可鉴的力量。
于此证明,王阳明心学思想强调的是人人为了心目中的理想都需要自尊无畏的精神,而且要力行实功,在王阳明心学中,日本人挖掘出了尊重个人、强调个性、不惧外物、不畏权势的精华思想。这些思想被日本维新豪杰们牢牢地抓在手中,并与时俱进地和当时的现实接轨。
日本心学大师井上哲次郎曾有这样的评论:“阳明学派中人物,多有建树者,而固陋迂腐之人几乎没有。可见,阳明学果有陶冶人物之功无疑。”正是这些非“固陋迂腐”的人先是无畏地进行了倒幕运动,然后又开创了让日本崛起的明治维新改革。
这让我们既欢喜又懊丧,欢喜的是,王阳明心学令人惊异的神奇力量;懊丧的是,为什么这种力量在当年的中国没有展现。也许,日本心学大师高濑武次郎的话会是一个不错的答案:“大凡阳明学含有二元素,一曰事业的,二曰枯禅的。得枯禅之元素者可以亡国,得事业之元素者可以兴国。中日两国各得其一。”
有一点补充:王阳明心学左派除了我们上面介绍的那几位是真正的知行合一者外,其他都是穷嚼蛆分子,尤以东林党为标杆。明末清初的很多思想家都说,明亡就灭在党争,而东林党是罪魁祸首。穷嚼蛆的主要表现之一就是,说起话来大言不惭,一遇到事就浑身战栗。喜欢辩论,别人说是,他必说非,别人说非,他必说是。
另外,自卑猥琐的清人入关后对王阳明心学的激烈扼杀,也是中国人不能获得王阳明心学大能量的主要原因。
想到此,不由一声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