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此心光明,内圣外王 一、工作即修行
要和上级谈判取消重赋,这需要良心和勇气,更需要智慧,他不会逃避,自然也不会直来直去,在给上级的信中,他说:“我在看庐陵的税收记录时大为惊异地发现,三年前庐陵的赋税总额是四千两,可这三年来却达到万余两。我先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因为其他地方的赋税都在负增长,庐陵县却直线正增长。可我错了,因为从赋税名录上我发现,有些东西在庐陵根本不产,却要收税。我现在的疑惑是,这是中央政府规定的吗?如今马上又要交税,可最近庐陵发生旱灾,瘟疫又起。如果强行收税,我担心会激起民变。俗话说,饥人就是恶人。一旦有民变,后果不堪设想。
站在民意的角度,这样做是逆情悖理,站在官方立场,我也是为你们着想,民变可不是闹着玩的。对于强行征税这件事,我于心不忍,客观条件也不允许。如果你们认为我无法胜任这份工作,我可以辞职。”
这番话有理有据,他的上级悚然,立即同意王阳明的主张,减轻赋税。
庐陵百姓向王阳明献上鲜花和掌声,王阳明随机而动道:“你们打官司,我不反对。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理应奋起反抗。但你们的状纸太职业化了,你们问自己的良知,打官司的目的是什么?不是炫耀文采,不是哗众取宠,而是为自己争取应得的权益。古人云,‘辞达而已。’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事就别长篇大论。今后你们告状,要遵守以下几点:首先,一次只能上诉一件事;其次,内容不得超过两行,每行不得超过三十字;最后,你认为和对方可以解决的事,就不要来告状。如果有违反这三条的,我不但不受理,还要给予相应的罚款。”
百姓们唏嘘不已,王阳明趁热打铁,唤醒他们的良知。针对当时瘟疫横行的现实,王阳明写了篇感人肺腑的布告。他说:“虽然是天灾,不可避免,也不能违抗,所以我们要适应它,并且在适应它时懂得点人生大道理。你们怕传染,所以就把得了病的亲人抛弃,表面上看,他们是因瘟疫而死,实际上是因为你们的抛弃而死。瘟疫并不可怕,通过正确的方法可以控制,可怕的是人心,一旦你们的心被恐惧侵袭,就会让你们做出没有天理的事来,这是逆天啊!我现在为你们指明一条消灭瘟疫的道路,那就是用你们的心。你们心中本就有孝心、仁心,不必去外面寻求任何东西,只要让你心中的孝心和仁心自然流露就万事大吉。”
不过,王阳明也承认,道德虽然是每个人自己的问题,可有些人的道德被多年的俗气污染,已不能自动自发地流露,所以必须要树立道德楷模,让道德楷模唤醒他们内心正要睡死过去的善良。
他的办法是老办法,但能解决新问题的办法大都是老办法。他恢复了朱元璋时代的早已名存实亡的申明亭和旌善亭的“两亭”制度,要求庐陵县所管辖的各乡村都要设立这“两亭”。旌善亭是光荣榜:凡是热心于公益事业和乐于助人者,为国家和地方作了贡献的人,在该亭张榜表彰,树立榜样——这是存天理;申明亭是黑榜:凡是当地的偷盗者、斗殴者或被官府定罪的,名字都在此亭中公布,目的是警戒他人——这是去人欲。
工作即修行,在王阳明看来就是在工作中致良知,尽量进入“四和”境界。所谓“四和”就是与天和、与地和、与人和、与己和。
与天地和,就是万物一体之仁,做官时,要把百姓当作自己的一部分;与人和,则是处理好自己与上级、下级的关系;与己和,就是听从良知的命令来行事。
岂止是官场,但凡是工作场所,都是修行之地,工作越繁重,修行的时机越好。号称吃透阳明心学的日本经营大师稻盛和夫说,在工作中修行,就是努力工作,心无旁骛地投入眼前的工作。王阳明对“工作中修行”的解释是:在工作中自然而然地按照良知要求去行事,除了良知的指示外,心无旁骛。
你在工作中的表现如何,良知轻而易举就能知道。不欺良知,才是真修行。
有个叫南大吉的官员对王阳明说:“我为政总有过失,先生为何没有说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