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澄录001
宁静不是不可以,但在宁静中要有存养天理的意识,这存养天理的意识必须成为经验,而经验必须去事上磨炼。
所以,纯粹的宁静,只是枯木死灰,于事无补,相反,还会给当事人带来更大的灾难。
真正的宁静,是“鹰立若睡,虎行似病”。老鹰在山巅休息时,像是睡着了,但它时刻在监控着猎物,老虎行走时半死不活,可一旦发现猎物,立即就能发出雷霆一击。
能有这样的效果,全在于它们平时的训练——小鹰和小老虎就没有这样的本事——所谓宁静,其实是在休养生息,当转化成动时,就会天地失色。
何谓正确:对的时间、对的空间做对的事
问:“孔门言志,由、求任政事,公西赤任礼乐,多少实用。及曾皙说来,却似耍的事,圣人却许他,是意何如?”
曰:“三子是有意必,有意必便偏着一边,能此未必能彼。曾点这意思却无意必,便是‘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无入而不自得矣’。三子所谓‘汝,器也’,曾点便有‘不器’意。然三子之才各卓然成章,非若世之空言无实者,故夫子亦皆许之。”
【译文】
陆澄问:“孔门的弟子各谈志向,子路、冉有想从政,公西赤想从事礼乐教化,多少有点实际用处。等到曾皙来说,却跟玩耍似的,但圣人却偏偏赞许他,这是何意?”
先生说:“其他三人的志向多少都有些主观和绝对,而有了这两种心态的影响就会偏执于一个方面,能做这件事就未必能做那件事。曾皙的志向却没有主观和绝对的意思,这就是‘在其位而谋其政,不做超出自己分限的事,身处荒蛮之地便做身处荒蛮之地该做的事,身处患难之时便做身处患难时该做的事,无论何种情况都能恰当自处’。其他三人是孔子所说的具有某种才能的人,而曾点便有点不拘泥于某种特定才能的意思。不过其余三人的才能也各有过人之处,并非当今许多只会空谈却无实干才能的人,所以孔子也都认可他们。”
【度阴山曰】
“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讲出这句话的人是五代时期的冯道,这个效忠于四朝十个皇帝的自封“长乐老”的人,常常被宋代的士大夫们攻击,欧阳修甚至说他是个人尽可夫的娼妓。
如果我们仔细梳理冯道的仕途,则会发现,他所建立的功勋,要比欧阳修强十倍,比那些道貌岸然,整日对他人进行道德攻击的人强百倍。
冯道年轻时,家境贫寒,他在劳作之余读书写文,在艰难困苦中锻炼自己。后来因为学识广博,被日后的皇帝李存勖重用。在军中,冯道艰苦朴素,睡的是茅草席,吃的是粗茶淡饭,别人都以为他很苦,他却乐在其中。
在他后来为另外几个皇帝效力时,冯道总是提出各种建议,要他们关注民生,关注天下太平。李嗣源(后唐明宗)曾问他:“天下战乱何时能休?”冯道回答他:“只要等一位真英雄出世,而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尽力行好事,等这位大英雄的出现。”
后晋末年,耶律德光进攻中原,取得天下,准备杀光中原人。
冯道劝阻说:“天下如此大乱,百姓如此凄惨,只有佛才能解救他们,而您就是佛。”
这一句话,就让耶律德光改变了主意,冯道因此而拯救了成千上万的黎民百姓。
欧阳修批评冯道,说他毫无羞耻心,侍奉完这个皇帝就侍奉另外一个皇帝,真正有廉耻的人应该是不事二主,不嫁二夫。
欧阳修是糨糊脑袋,根本不懂什么是大义。冯道能在危险的情境下,解救很多人的性命,这就是大义,这就是最大的羞耻心。
五代时期,乱哄哄一片,冯道适应了十几个皇帝的作风,在虎狼丛中立身,明明德,亲民。这就是在对的时间、对的空间里做对的事。
孔子赞赏曾皙,因为曾皙心上没有主观和绝对,没有把自己限死在一个所谓的人生规则中,所以他一定是个能在任何时间和空间,做正确事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