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知行合一王阳明(全五册)

君子之学是为了提高自身的修养,从不担忧别人欺骗自己,只要永远不欺骗自己的良知便可;不担心别人对自己不诚实,只要永远相信自己的良知便可;不去寻求事先觉察别人的欺诈与不诚信,只要永远努力觉察自己的良知便可。所以君子不自欺,良知就诚敬而不虚伪,诚敬则能明白;君子能自信,良知不受蛊惑而明白,明白则能诚敬。明白与诚敬相互促进,所以良知能不断觉悟、不断澄明。不断觉悟、不断澄明的良知好比高悬的明镜,万事万物在它面前都无法隐藏其美丑。为什么呢?良知不欺诈便是真诚,故而无法容忍欺诈,遇到欺骗便能觉察;良知自信明白,故而无法容忍不诚信,遇到不诚信便能觉察。这就是所谓“易以知险,简以知阻”,以及子思所说得“至诚如神,可以前知”。不过子思说的“如神”“可以前知”,还是分作两件事来说,大概是因为他是从思诚的功效上而言,也还是给那些不能预先觉察的人说的。如果就至诚而言,那么至诚的妙用就叫“神”,不必说“如神”;至诚便是无知而无不知,不必说“可以前知”。

答罗整庵少宰书[333]

【一七一】

某顿首启:昨承教及《大学》,发舟匆匆,未能奉答。晓来江行稍暇,复取手教而读之。恐至赣后人事复纷沓,先具其略以请。

来教云:“见道固难,而体道尤难。道诚未易明,而学诚不可不讲。恐未可安于所见而遂以为极则也。”

幸甚幸甚!何以得闻斯言乎?其敢自以为极则而安之乎?正思就天下之道以讲明之耳。而数年以来,闻其说而非笑之者有矣,诟訾之者有矣,置之不足较量辨议之者有矣,其肯遂以教我乎?其肯遂以教我而反复晓喻,恻然惟恐不及救正之乎?然则天下之爱我者,固莫有如执事之心深且至矣,感激当何如哉!夫“德之不修,学之不讲”[334],孔子以为忧。而世之学者稍能传习训诂,即皆自以为知学,不复有所谓讲学之求,可悲矣!夫道必体而后见,非已见道而后加体道之功也;道必学而后明,非外讲学而复有所谓明道之事也。然世之讲学者有二:有讲之以身心者,有讲之以口耳者。讲之以口耳,揣摸测度,求之影响者也;讲之以身心,行著习察,实有诸己者也。知此则知孔门之学矣。

来教谓某:“《大学》古本之复,以人之为学但当求之于内,而程、朱格物之说不免求之于外,遂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所补之传。”

非敢然也。学岂有内外乎?《大学》古本乃孔门相传旧本耳,朱子疑其有所脱误而改正补缉之;在某则谓其本无脱误,悉从其旧而已矣。失在于过信孔子则有之,非故去朱子之分章而削其传也。夫学贵得之心,求之于心而非也,虽其言之出于孔子,不敢以为是也,而况其未及孔子者乎?求之于心而是也,虽其言之出于庸常,不敢以为非也,而况其出于孔子者乎?且旧本之传数千载矣,今读其文词,即明白而可通,论其功夫,又易简而可入。亦何所按据而断其此段之必在于彼,彼段之必在于此,与此之如何而缺,彼之如何而补,而遂改正补缉之?无乃重于背朱而轻于叛孔已乎?

来教谓:“如必以学不资于外求,但当反观内省以为务,则‘正心’‘诚意’四字亦何不尽之有?何必于入门之际,便困以‘格物’一段工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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