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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为《朱子晚年定论》,盖亦不得已而然。中间年岁早晚,诚有所未考,虽不必尽出于晚年,固多出于晚年者矣。然大意在委曲调停,以明此学为重。平生于朱子之说,如神明蓍龟,一旦与之背驰,心诚有所未忍,故不得已而为此。“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340]盖不忍牴牾朱子者,其本心也,不得已而与牴牾者,道固如是,“不直则道不见”[341]也。执事所谓“决与朱子异”者,仆敢自欺其心哉?夫道,天下之公道也;学,天下之公学也。非朱子可得而私也,非孔子可得而私也。天下之公也,公言之而已矣。故言之而是,虽异于己,乃益于己也;言之而非,虽同于己,适损于己也。益于己者,己必喜之;损于己者,己必恶之。然则某今日之论,虽或于朱子异,未必非其所喜也。“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其更也,人皆仰之”[342],而“小人之过也必文”[343]。某虽不肖,固不敢以小人之心事朱子也。
执事所以教,反复数百言,皆以未悉鄙人“格物”之说。若鄙说一明,则此数百言皆可以不待辨说而释然无滞。故今不敢缕缕,以滋琐屑之渎。然鄙说非面陈口析,断亦未能了了于纸笔间也。嗟乎!执事所以开导启迪于我者,可谓恳到详切矣。人之爱我,宁有如执事者乎!仆虽甚愚下,宁不知所感刻佩服?然而不敢遽舍其中心之诚然而姑以听受云者,正不敢有负于深爱,亦思有以报之耳。秋尽东还,必求一面,以卒所请,千万终教!
【译文】
阳明顿首谨启:昨天承蒙教诲《大学》,匆匆上船,未能及时回答。今早趁行船空闲时,又将您的信拜读一遍。恐怕到了江西后杂务繁多,先在这里简单回复,请您指教。
您信中说:“认识大道当然十分困难,然而体会大道就更为困难了。道的确不易明白,然而学问也确实不能不讲,恐怕不能满足于自己的所见所闻,认为这就是标准了。”
荣幸之至!我从哪里能够听闻这样的教诲?我怎敢以为这就是最高的标准而心安理得呢?我正想着如何讲明天下的大道呢。然而,数年以来,听到我学说的人,有的嘲笑,有的谩骂,有的不屑一顾甚至懒得辩论,他们哪里肯开导、教诲我?他们肯教导我、反复开导我、心存恻隐之心,唯恐不能补救我的为学之偏吗?然而,天下关心爱护我的人中,没有谁像您一样,对我悉心指教,我该如何感激是好!所谓“德之不修,学之不讲”,孔子也为此担忧。后世的学者稍稍能够读经、训诂,就都自以为有学问,不再对学问讲求探索,这是多么可悲的事啊!大道必然要体会才能认知,并不是先看到大道,再去下体会道的功夫;大道必然要学习才能明白,并非在讲求学问之外还有其他明道的事业。然而世间讲学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用身心讲学,一种是用口耳讲学。用口耳讲学的人,依靠揣摩和猜测,讲求的都是捕风捉影的事;用身心讲学的人,能够把握事物的本质,讲求的都是为己的学问。明白这一点,便能通晓圣人之学了。
您信中说我“之所以恢复《大学》旧本,是认为做学问只应向内求索,然而程朱格物之学未免向外探求了,所以否定了朱熹所分的章节,删掉他增补的格物补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