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知行合一王阳明(全五册)

附录《朱子晚年定论》

我早年从事科举事业,沉溺辞藻之学,慢慢想要从事正道学问了,却又苦于众说纷纭,找不到入口,求之于佛、道两家学说,欣然有所领悟,认为圣人的学问就在于此!然而佛、道之学却与孔子的学说有所出入,将其用于平日生活,往往有所缺漏,几次比较参详下来,便将信将疑了。后来我被贬谪到龙场,身处蛮夷困境之地,动心忍性之余,恍然若有所悟,慢慢体会探求,又过了一年,在《五经》《四书》中寻找印证,一下子像是江河汇入大海一般豁然贯通了。然后才感慨圣人的大道就像大路一样平坦,世俗的儒者却妄自另辟蹊径,步入荆棘,堕入深坑,考究他们的学说,反而不如佛、道两家。难怪世上高明的人都厌恶儒学而去投向佛、道了!这难道是佛、道的过错吗?其间我曾和同道们说起这番道理,而那些听闻的人争相非议我的学说,认为这是为了标新立异。虽然我每次都深感痛苦,自己务求革除自己的不足,但这一观点却愈发精确明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只是与朱子之学相抵牾,一直有愧于心,心想像朱子这般贤明的人,怎会对此没有察觉呢?等到我去南京做官的时候,再次拿朱子的书来看,才知道朱子在晚年的时候已经明白自己以前的学说有误,痛苦悔恨到了极点,认为这是自欺欺人的罪过,无法弥补。世间所流传的《四书集注》《大学或问》等,都是朱子中年还未确定的学说,朱子将之归咎于旧本的脱误,想要改正却为时太晚;《朱子语类》等文字,又是他的弟子裹挟着争强好胜之心附会自己的意思,固然就与朱子平日的说法大相径庭。然而世俗的儒者局限于所见所闻,不过是持守依循讲习这些朱子还未确定的学说,对于朱子悔悟之后的观点,大概并未听说过。既然这样,那么我所说的话没有人相信,朱子无法将自己的心迹昭示后世,又有什么奇怪呢?

我既为自己的学说不与朱子抵牾而感到幸运,又高兴朱子能够在我之前便明白这些道理,然而也感慨世俗的学者只守着朱子中年还未确定的学说,不知道探求其晚年悔悟的学说,争来吵去,扰乱正学,却不自知已堕入异端了。所以我就采录搜集相关的文字,私下里给同道们看,或许可以不再怀疑我的学问,那样圣人之学得以昌明也就可以期望了吧!

正德十年(1515年)冬季十一月初一,后学余姚王守仁序。

答黄直卿[500]书

为学直是先要立本。文义却可且与说出正意,令其宽心玩味;未可便令考校同异,研究纤密,恐其意思促迫,难得长进。将来见得大意,略举一二节目渐次理会,该未晚也。此是向来定本之误,今幸见得,却烦勇革。不可苟避讥笑,却误人也。

【译文】

为学要先确立根本。文义可以在确立正确的意义后,让人慢慢体会;不能直接叫人考证校对,做细致的研究,这样恐怕会使心意急促紧迫,难以长进。将来如果能明白大意,约略举一两个细节讲讲,也不会太晚。这是我以前定本的错误,如今有幸发现,却苦于没有勇气改正。不能只为了避免被人讥笑,却耽误了别人。

答吕子约[501]

日用工夫,比复何如?文字虽不可废,然涵养本原而察于天理人欲之判,此是日用动静之间不可顷刻间断底事。若于此处见得分明,自然不到得流入世俗功利权谋里去矣。熹亦近日方实见得向日支离之病,虽与彼中证候不同,然忘己逐物、贪外虚内之失则一而已。程子说:“不得以天下万物扰己,己立后自能了得天下万物。”今自家一个身心不知安顿去处,而谈王说伯,将经世事业别作一个伎俩商量讲究,不亦误乎!相去远,不得面论,书问终说不尽,临风叹息而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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