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知行合一王阳明(全五册)

来信写道:“杨朱、墨翟看似仁义,乡愿看似忠信,尧、舜、子之的禅让,商汤、周武王、项羽的放逐杀伐,周公、王莽、曹操的辅佐摄政,这些事迹散见于史书却无从考证,该听谁的呢?况且对于从古至今的事变、礼乐名物度数都没有考察认识,如果国家要设立明堂、建立学校、制定历法乐律、进行封禅仪式,又怎能发挥作用呢?所以《论语》说的‘生而知之’,就是理和义。其他比如礼乐名物、古今事变等事,必须学习后才能知道是否可行。这已经可以认为是定论了。”

你所说的杨朱、墨翟、乡原、尧、舜、子之、商汤、周武王、项羽、周公、王莽、曹操等人的分别,与前面提到的舜和武王的事迹类似,大体上可以类推。对于古今事变的疑问,前面讨论良知之说时用了规矩与尺度的比喻,也不必再多说什么了。立明堂、建学校等事,似乎还有讨论的余地。不过真的说起恐怕很冗长,姑且就你信中所及讨论一二,多少可以解答你的疑惑。

至于明堂、辟雍诸事,似尚未容于无言者。然其说甚长,姑就吾子之言而取正焉,则吾子之惑将亦可少释矣。

夫明堂、辟雍之制,始见于《吕氏》之《月令》,汉濡之训疏。六经、四书之中,未尝详及也。岂吕氏、汉儒之知,乃贤于三代之贤圣乎?齐宣之时,明堂尚有未毁,则幽、厉之世,周之明堂皆无恙也。尧、舜茅茨土阶,明堂之制未必备,而不害其为治;幽、厉之明堂,固犹文、武、成、康之旧,而无救于其乱。何邪?岂能“以不忍人之心,而行不忍人之政”,则虽茅茨土阶,固亦明堂也;以幽、厉之心,而行幽、厉之政,则虽明堂,亦暴政所自出之地邪?武帝肇讲于汉,而武后盛作于唐,其治乱何如邪?

天子之学曰辟雍,诸侯之学曰泮宫,皆象地形而为之名耳。然三代之学,其要皆所以明人伦,非以辟不辟、泮不泮为重轻也。孔子云:“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制礼作乐,必具中和之德,声为律而身为度者,然后可以语此。若夫器数之末,乐工之事,祝史之守。故曾子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笾豆之事,则有司存也。”尧“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其重在于“敬授人时”也。舜“在璇玑玉衡”,其重在于“以齐七政”也。是皆汲汲然以仁民之心而行其养民之政。治历明时之本,固在于此也。

羲和历数之学,皋、契未必能之也,禹、稷未必能之也,“尧舜之知而不偏物”,虽尧舜亦未必能之也。然至于今,循羲和之法而世修之,虽曲知小慧之人、星术浅陋之士,亦能推步占侯而无所忒。则是后世曲知小慧之人,反贤于禹、稷、尧、舜者邪?

封禅之说尤为不经,是乃后世佞人谀士所以求媚于其上,倡为夸侈以**君心而靡国费。盖欺天罔人,无耻之大者,君子之所不道,司马相如之所以见讥于天下后世也。吾子乃以是为儒者所宜学,殆亦未之思邪?

【译文】

明堂和学校的制度,最早见于《吕氏春秋》中的《月令》篇和汉儒的注疏之中。六经、四书中并未提及。难道《吕氏春秋》的作者和汉儒要比三代的圣贤还贤明吗?齐宣王的时候,明堂尚未被毁,即便在周幽王、周厉王的时代,周代的明堂也完好无损。尧舜的时代,人们住着茅草屋,垒土做成台阶,明堂的制度尚未完备,但这并不妨碍天下的治理;周幽王、周厉王时期的明堂,同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时的一样,但对于时代的祸乱也毫无补救。为何会如此呢?这难道不是说“以仁爱之心推行仁爱之政”,即便茅草屋、土台阶也可以起到明堂的作用;以暴君之心推行暴君之政,虽然设有明堂,也不过是暴君施暴政的地方吗?汉武帝曾与大臣讨论建立明堂,武则天毁了乾元殿修建明堂,他们的时代天下是治还是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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