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习录·下 陈九川录
所谓事上磨炼,则是让我们在日常生活中,面对哪怕最微小的名利财货的**,也要不为所动。如此,不断积累这种心态,积累到一定程度,最终达到内外合一的境界——即便遇到人生大事时,此心仍然是那颗对待名利财货不动的心。
陆九渊心学“粗”在哪里
又问:“陆子之学何加?”
先生曰:“濂溪、明道之后,还是象山,只是粗些。”
九川曰:“看他论学,篇篇说出骨髓,句句似针膏肓,却不见他粗。”
先生曰:“然。他心上用过功夫,与揣摹依仿、求之文义自不同,但细看有粗处,用功久当见之。”
【译文】
九川又问:“陆九渊先生的学问如何?”
先生说:“周敦颐、程颢以后,还数陆九渊的学问最得圣道,只是粗糙了些。”
九川说:“我看他讨论学问,篇篇都道出了精髓,句句都是针砭膏肓,并没有看出粗糙之处。”
先生说:“是的。他在心体上下过功夫,与只是揣摩效仿、在字义上探求的学问当然不同,但仔细看看还是有粗糙之处的,你用功久了自然看得到。”
【度阴山曰】
南宋时期,理学大师朱熹和心学宗师陆九渊在鹅湖书院进行了一次长谈,中国思想史将这次长谈称为“鹅湖之会”。所谓长谈,就是吵架。朱熹说陆九渊的学说有问题,陆九渊说朱熹的学说有毛病,二人吵架的焦点就在“道问学”和“尊德性”上。
朱熹主张“道问学”,直白而言就是知识,陆九渊主张“尊德性”,简单而言就是道德。
王阳明曾说朱熹的理学“支离”,意思是,知识和实践分开了。而对陆九渊学说的评价是“粗”,认为它只关起门来关注道德修养和灵性提升,不去现实中完成这些,可谓是空中楼阁。
简单而言,虽然陆九渊和王阳明都主张“心即理”,但陆九渊缺少了“事上练”这一关键环节,所以陆九渊心学和阳明心学可谓天壤之别。
陈九川说陆九渊讨论学问,篇篇道出了精髓,句句都能针砭膏肓,并没有看出粗糙之处。王阳明只是淡淡地告诉他,你用功久了自然能看到他的“粗”。
王阳明说,心,在物为理,心中有天理,必须去心外呈现,如此才能知行合一,内外合一。陆九渊的“粗”就是少了这个。
如果以鹅湖之会的分歧讲,陆九渊主张“尊德性”,王阳明则主张“尊德性”和道问学是一回事。道德和学问本身就是一回事,真正的学问是提升道德的,真正的道德也能稳固学问。
对镜应感,就是致良知
庚辰往虔州再见先生,问:“近来功夫虽若稍知头脑,然难寻个稳当快乐处。”
先生曰:“尔却去心上寻个天理,此正所谓‘理障’。此间有个诀窍。”
曰:“请问如何?”
曰:“只是致知。”
曰:“如何致?”
曰:“尔那一点良知,是尔自家底准则。尔意念着处,他是便知是、非便知非,更瞒他一些不得。尔只不要欺他,实实落落依着他做去,善便存、恶便去,他这里何等稳当快乐!此便是‘格物’的真诀,‘致知’的实功。若不靠着这些真机,如何去格物?我亦近年体贴出来如此分明,初犹疑只依他恐有不足,精细看,无些小欠阙。”
【译文】
正德十五年(1520年),我到虔州再次拜见先生,问:“近来我下功夫虽然稍微知道些关键,却很难找到一个安心愉悦的境界。”
先生说:“你要在心上寻找天理,这就是所谓‘理障’。这当中有个诀窍。”
九川问:“请问是什么诀窍?”
先生说:“就是致知。”
九川说:“要如何致知?”
先生说:“你那一点良知,是你自己的准则。你的意念所到之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一点不得隐瞒。你只要不欺骗它,踏踏实实地按照它的指示去做,善念便存、恶念便去,这是何等安心愉悦!这便是‘格物’的秘诀,便是‘致知’的实在功夫。如果不依靠这真正的关键,要怎么去格物?我也是近年来才体会得这样明白,刚开始还怀疑仅仅依靠良知恐怕还不够,仔细体察后才发现丝毫不曾欠缺。”
【度阴山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