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省曾录001
子路最先说道:“我的志向是治国平天下。”
孔子微微点头。
冉有第二个说:“我的志向比子路小,只要治理一方即可。”
孔子又点了点头,问公西华的志向。
公西华说:“我想做外交官,纵横捭阖。”
孔子点头微笑,看向曾点。
曾点一点都不严肃,人家在那里谈理想、谈人生,他却在一旁鼓瑟,用世俗的看法,这太没有礼貌了。
孔子问曾点:“你有什么理想?”
曾点推开瑟,站起来回答:“我与他们的理想有所不同。我的理想是,暮春三月,春天的衣服早就穿上了,陪同五六个大人,六七个小孩子,到沂水边洗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然后一路唱着歌回家。”
孔子鼓掌叫好,赞叹说:“我欣赏你的志向啊!”
这就是孔子“仲尼与曾点言志”的故事,或许有人认为,孔子是不是老糊涂了,呕心沥血传道授业,难道就是为了培养曾点这种浪**弟子?
这要从孔子思想说起。孔子很少谈“性”和“天道”,因为这东西太玄乎,你总是谈玄乎的东西,就会忘了当下的实际。孔子思想,重点在人际关系的处理上,以“仁”(爱人)为根基,非常扎实。另外,“天道”难违,如同客观规律一样,孔子也很少谈“命”,命就是时势。时势不可造,只能等待。
子路、冉有、公西华的理想虽然很正点,但有个外在条件:无论是平天下,还是治国,或者是外交家,必须有平台,这个平台就是“命”,它不受我们控制。
再看曾点的理想,全部都能由自己控制,不受“命”的干扰,随遇而安,自得其乐。所以孔子才给曾点点赞,而对其他三位,只是微微点头而已,意思是,只要你们有这样的“命”,那就去做,没有这“命”,也不要苦苦苛求。
曾点的最大优势就是,不像那三位一本正经,满脸严肃,谈起理想如同谈世界和平,他很随意,而这种随意,恰好是阳明心学的眉批:不端不装。
就如王阳明所说的那样:圣人的学问不是拘束痛苦,而是释放心灵的,不要装作一本正经的道学家模样。
北宋理学鼻祖程颐和哥哥程颢都是当时鹤立鸡群的人物,但二人性格大大不同,程颐极端严肃而程颢则平易近人。
程颐有一次去给小皇帝讲课,看到蛋壳孵出小鸡,微微动容道:“生意。”
小皇帝问:“什么?”
程颐说:“观此小鸡,则知天地万物生生不息之理。”
小皇帝观到了小鸡,却没发现天地万物生生不息的理。他折了一根树枝,想要认真思考。程颐却变了脸,如同见到世界末日一样地说:“此时正是春天,万物生长,您怎么可以摧折生灵?!”
如你所知,没人会喜欢程颐这种极端严肃、一本正经的人,自然也包括他的哥哥程颢。
程颢说:“咱们既然拥有思想,应该把这思想全面铺开。”程颐说:“真理只能掌握在知识分子精英手里,那些凡夫俗子岂能听懂咱们的思想?”
程颢说:“那就用普通话让他们听懂啊。”
程颐摇头:“孔子说了,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如果他们都知了,要咱们干吗?”
程颐和程颢后来在思想上分道扬镳,程颐成了一本正经的理学鼻祖,而程颢则成了活泼灵动、直指本心的心学鼻祖。
今人都讨厌理学,喜欢心学,缘由就在两个鼻祖身上。一个装,一个不装。
南北朝时期的南朝,门第世家制度兴起,每个世家都在装,都端着个臭架子。南宋帝国皇帝刘裕最亲信的大臣王弘想当士大夫,进入世家阶层。刘裕一摊双手,说:“我虽是皇帝,却没有办法,你想进入这个阶层,王球(当时的世家)允许你和他同坐才好。”
王弘鼓起勇气去找王球,谈了一会儿,正要和王球并肩而坐,王球用扇子轻轻一挥:“你没资格和我同坐。”
王弘哭着去找刘裕,刘裕哭丧着脸说:“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装着、端着,迟早会出事。南宋路太后的侄子路琼之,拜见世家的王僧达。他走后,王僧达把路琼之坐过的凳子、用过的茶碗,全都扔掉,扔得大张旗鼓,深恐别人不知道。
路太后知道后,大发雷霆,下令她儿子——皇帝刘骏,处死王僧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