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架空历史知行合一王阳明(全五册)

两年后,他在杭州一寺庙内看到一个和尚静坐,有人告诉他,这个和尚已经不视不言静坐三年。王阳明就绕着和尚走了几圈,像是道士捉鬼前的作法。最后他在和尚面前站定,看准了和尚,冷不防地大喝一声:“这和尚终日口巴巴说甚么!终日眼睁睁看甚么!”

这句话就是传说中禅宗和尚的禅机。所谓禅机,就是用含有机要秘诀的言辞、动作或事物来暗示教义,让接收方触机领悟。

不知是王阳明的禅机触动了和尚,还是王阳明的大嗓门惊动了和尚,总之,和尚惊慌地睁开眼,“啊呀”一声。

王阳明盯紧他,问:“家里还有何人?”

和尚回答:“还有老母。”

“想念她吗?”

和尚不语。一片寂静,静得能听到和尚头上汗水流淌的声音。最后,和尚打破了这一死寂,用一种愧疚的语气回答:“怎能不想念啊……”

龙场悟道后,王阳明对佛道二教更是刻意忽视,有弟子问他这方面的内容,他从来不作答,一旦作答,就是臭骂弟子不务正途。

在上面这段话中,我们只需要记得最后一段:佛教虽然养心,但不可治国。

养心就在于格心,佛教和道教格心,是把事物统统格掉,这样一来,世俗事物就成了佛道修行的拦路虎。王阳明说它之所以不能治国,一是刻意,人与生俱来诸多烦恼,客观存在,佛道二教非要去除,一旦去除不了,就会人格分裂,成为虚伪;二是人与生俱来诸多情感,尤其是亲情,佛道二教却要和亲情割裂,这就导致佛道二教无法做到“亲民”;三是佛道二教格心,却不在事物上格,而治国必须在事物上格心,儒家格心,从不脱离事物,最好的格心就是去事物上格。

人类历史上,用佛道治国的帝国似乎只有印度阿育王和中国南朝的梁帝国。阿育王的孔雀王朝讲佛教慈悲,但更讲“亲民”。南朝梁帝国的萧衍(梁武帝)以佛教治国,自己常常玩“舍身寺庙”的把戏,让大臣拿钱来赎。梁帝国于是成了最戏剧性的帝国:开国皇帝萧衍后来居然被活活饿死。

所以王阳明说,唯有儒家能治国。原因是:儒家看重世俗事物,儒家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融为一体,儒家能做到“亲民”。

此心不动的境界

先生曰:“孟子不动心与告子不动心,所异只在毫厘间。告子只在不动心上着功,孟子便直从此心原不动处分晓。心之本体原是不动的,只为所行有不合义便动了。孟子不论心之动与不动,只是‘集义’,所行无不是义,此心自然无可动处。若告子只要此心不动,便是把捉此心,将他生生不息之根反阻桡了,此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孟子‘集义’工夫,自是养得充满,并无馁歉,自是纵横自在,活泼泼地,此便是浩然之气。”

又曰:“告子病源,从性无善无不善上见来。性无善无不善,虽如此说,亦无大差。但告子执定看了,便有个无善无不善的性在内。有善有恶,又在物感上看,便有个物在外。却做两边看了,便会差。无善无不善,性原是如此。悟得及时,只此一句便尽了,更无有内外之间。告子见一个性在内,见一个物在外,便见他于性有未透彻处。”

【译文】

先生说:“孟子的不动心与告子的不动心,差别仅仅在毫厘之间。告子只是在不动心上用功,孟子则是从心原本不动处用功。心的本体原本不动,只在所作所为不合于义时才会妄动。孟子不讨论心的动或不动,只是去‘集义’,所以所作所为没有不义的,心自然没什么可动的。而告子只是要心不动,便抓住了心不放,反而将心中生生不息的根给阻挠了,这非但没有益处,反而损害了心。孟子‘集义’的功夫,是把心存养得充实,没有任何气馁、亏欠之处,自由自在,生动活泼,这就是浩然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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