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直录
先生说:“‘发愤忘食’,圣人的志向就是如此,真是没有止息的时候;‘乐以忘忧’,圣人的道路就是如此,真是没有忧伤的时候。恐怕不必去说什么得或者不得。”
【度阴山曰】
有人问春秋时期鲁国知识分子叔孙豹:“圣人有没有志向?”
叔孙豹回答:“有啊。”
人再问:“那是什么呢?”
叔孙豹:“立德立功立言。”
这六个字就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常常挂在嘴边的“三不朽”,能做到的人,就是圣人。
北宋知识分子张载把这“三不朽”进行了细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张载这段话,气魄之大,实在是空前绝后。
但在王阳明看来,叔孙豹和张载对圣人志向的表述不准确。圣人并非没有建功立业的志向,只不过,他们遵循着天理来实现这志向。
这意思就是说,建功立业不是圣人的计划,而是圣人的一个建设性意见。只要我遵循天理去做事,事成之后的重赏和我无关。
王阳明在平定朱宸濠叛乱后,可谓功勋盖世,但却没有得到一点封赏。他的弟子都为他抱不平。王阳明问:“你们说,我当初和朱宸濠开战的念头是什么?”
众弟子回答:“当然是平定他。”
王阳明接着问:“现在平定他否?”
弟子们点头。
王阳明说:“那就对了。我的志向是平定他,现在志向已成,封赏之事于我何干?如果当初我的念头是为了封赏而平定他,那的确是很委屈,可事情不是这样啊。我只是遵循着心中的良知(天理)在行动,而且也将我的念头付诸行动,并且大功告成,那又怎么会委屈呢!”
由此可知,圣人的志向就是一念发动时的那个“念”。只要把那个“念”实现了,就是志向完成,其他,与圣人无干。
叔孙豹和张载的那些堂堂大言,固然振聋发聩,让人热血澎湃。但在王阳明看来,“三不朽”和“四为”不是圣人有意为之,功业是要别人来衡量的,而不是你自己。
发愤忘食就是志向,乐以忘忧是大道,但圣人发愤忘食的目的可不是乐以忘忧。做好你自己想做的事,遵循着天理,听命于良知,去实行你的念头,这就是圣人的志向。
不走捷径,就是最大的捷径
先生曰:“我辈致知,只是各随分限所及。今日良知见在如此,只随今日所知扩充到底;明日良知又有开悟,便从明日所知扩充到底。如此方是精一功夫。与人论学,亦须随人分限所及。如树有这些萌芽,只把这些水去灌溉,萌芽再长,便又加水。自拱把以至合抱,灌溉之功皆是随其分限所及。若些小萌芽,有一桶水在,尽要倾上,便浸坏他了。”
【译文】
先生说:“我们致良知也只是各人尽各人的力。今天良知认识到这个程度,就根据今天的认识扩充到底;明天良知又进一步领悟,就根据明天的认知扩充到底。这就是精研专一的功夫。与别人讨论学问,也必须根据对方的能力所及。好比树木刚刚萌芽,只用一点水去灌溉,树芽长大些,便加些水。树木从两手合握的大小到双臂合抱的大小,灌溉的多少都是根据树的大小来决定的。如果只是小小的树芽,却把一桶水都浇上去,就会把树给浸坏了。”
【度阴山曰】
南北朝时期,南朝的梁帝国和北朝的北魏帝国对峙。梁帝国皇帝萧衍(梁武帝)决心消灭实力雄厚的北魏帝国,这一宏图大业的第一步就是夺取寿阳(安徽寿县)。
寿阳是北魏帝国突入淮河南岸的一个军事重镇,始终是南方帝国的心腹大患。正因此,寿阳的防御异常坚固,在那个没有大炮和飞机的年代,拿下它简直比登天还难。
但萧衍可不是一般人,他集结脑子里所有的智慧,想到了一个其他人永不可能想到的办法:在寿阳下游修筑横断水坝,水坝一旦建成,淮河上游水位提高,寿阳即被淹没。
理论上,这个计划非常好,但执行起来,就没有那么好。梁帝国的水利工程专家指出,淮河的河床全是泥沙,飘忽流动,如果在这上面建造水坝,基础必不牢靠。所以,要想建成水坝,必须慢慢来,先要把泥沙问题搞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