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三条猎犬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跳入江中,游到费西林周围,咬住他的外衣,将他往冰排上提。费西林一阵惊喜,趁身子被抬高的一刹那,用力一撑,胳膊肘支上了冰排。三条猎犬继续将他往上提,他趁机再次用力,终于把整个身子都翻上了冰排。
费西林很高兴,也很感激他的猎犬。他顾不得擦抹身子,马上伸出胳膊,把三条猎犬也都相继拉上来。
三条猎犬抖动着身体,洒掉身上的水珠,又一齐汪汪大叫,像是在庆祝脱险,又像是在向可恶的大自然抗议。
这时,费西林感到越来越冷,起初只是四肢发抖,接着,全身都颤抖不止。他意识到,如果不能使衣服迅速烘干,他将活活冻死在冰排上。这块冰排不大,漂流的速度便很快,撞击其它冰排的机会也多。就算不在暖风中碎裂,也会被其它大冰排撞碎。他仍然面临被江水吞没的危险。他朝江岸看一眼。如果回到江岸上——回到江岸上仍然无法解除寒冷。这身湿衣服很有可能成为自己的丧服。
三条猎犬依偎着他,但一点也不能减弱寒冷的侵袭。他只有寄希望于冰排,希望冰排能快一点将他送到下游的小镇。可是,就算这块冰排能将他安全送到下游的小镇,被人发现救援下来,恐怕也变成了一具冻僵的尸体。为了活下去,现在,他要立即作出抉择。
他想到了宰杀猎犬。这是猎人在冬天被暴风雪围困时常会作出的举动。但是,这三条猎犬刚救了他的命,将他从冰冷的江水里提上来,他怎么下得了手呢?
他考虑了好一会儿,觉得越来越冷,几乎无法抗拒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为了自保,只能牺牲他心爱的猎犬了。此时,他的左手正搭在糊涂的脖子上。他将它抓住,右手拿出刀子在糊涂的腹下一插,刀尖直中心脏,鲜血涌了出来。那两条猎犬还没反应过来,费西林又抓住哆嗦的脖子,手起刀落,把它也杀死了。
跟头惊恐地瞪圆双眼,死死盯住主人。它弄不懂主人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两条猎犬的脂肪,足能点起一堆大火。但是,费西林知道,宰杀猎犬的行为将酿成猎犬的反叛,如果不将跟头也杀掉,说不定眨眼之间,自己的喉咙会被它的牙齿咬穿。
他看了一眼跟头。它正朝费西林龇牙咧嘴,发出愤怒的呜呜声。费西林并不胆怯。他站起来,把刀藏在身后,步步走向跟头。跟头突然跳起来,但它没有扑向费西林,只是不停地在他周围纵跳,咽喉里发出既悲哀又愤慨的呜呜声。
费西林的眼泪流了下来。他知道跟头是一条忠诚的狗。它的动作只是表示对失去同伴的痛苦和对主人的无可奈何。费西林有些不忍下手了。但是,要绝对相信它,还得试一试它的忠诚,免得它冷不防向自己突然袭击。
费西林握着刀,又朝跟头走去。
跟头是条强壮的猎犬,如果它使起性子来,再有经验的人也对付不了。但是,跟头永远只会做人类的朋友。它摇摇头,悲凉地大叫一声,纵身跳下冰冷的江水,向另一块冰排游去。
它以逃走来向主人提出抗议。
瞧着跟头努力了十几次才爬上二十米外的一块冰排,费西林的眼泪接连不断地流了下来。
跟头抖抖身上的水柱,站在那儿望着自己的主人。
费西林低下头,把那两张猎犬的皮剥下来,又脱下自己的湿衣裳,将还有点温热的狗皮裹在身上。接着。他拿出打火机,将猎犬的脂肪点燃。费西林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他真希望跟头也过来,和他一起蹲在小小的火堆旁取暖。但他也知道,跟头是不会靠同伴的牺牲来取得温暖的。
费西林吃了几块半生不熟的狗肉,又拿出几块,尽力扔向跟头所在的冰排。虽然距离较远,还是有一块扔了上去。跟头走近那块狗肉,看看,嗅了嗅,悲凉地叫了两声,掉过头,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