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内游人如织,大家爬到风车顶上遥看远处的花海,惊叹不已,再俯瞰花园,像深绿色的底子上,洒满了颜料色块。游客们可以坐在任何地方,甚至坐在湖水边看水中的倒影,这一幅美景在我看来完全不似人间的景象。外国人都像我一样在花间流连,又是赞美又是惊叹,荷兰人汉斯和劳拉则挤到猪栏边看小猪,还有绵羊。没想到吧,这个世界著名的公园里竟然还养着猪。基本上去看猪的都是荷兰本地人,郁金香对他们来说就像田里种的麦子一样普通,猪反倒成稀罕东西了。公园一角有铃兰展览,游客们可以为自己喜爱的铃兰投票。目前的花魁是一株深红色的铃兰,我认为它并不出众,可能是品种比较稀有吧。我像狗熊掰玉米一样,一会儿看到这个花好,一会儿又发现一个更美的,忙得顾头不顾脚,又要拍花,又要摄影,还要硬凑过去和花合影。
游客中有不少东方面孔,我们互相微笑致意。劳拉问我他们是不是我的同胞,我告诉她不是,她问我为什么,我说是感觉。真实原因我不想说,在国外有一个很微妙的感受,就是很容易判断出对面那张东方面孔是不是自己人。测试方法很简单,首先自己人基本上不会主动对你笑,其次你冲他们笑的结果就是觉得自己热情过头。我试过无数次,我碰到中国人的时候对他们点头微笑,一般情况下对方不会回应,也有的直接就给你一个诧异或者戒备的眼神。虽然你用中文说了“你好”,但是他们一脸漠然,把你的笑容晾在半空。据我观察,他们见到老外却通常会露出笑容。不管怎样我决定要坚持笑脸,我不愿意成为脸谱似的中国人,即使我生活得很艰辛,也要尽量露出笑容,哪怕只温暖了别人。汉斯不相信我的感觉,非要试一下,于是他大叫了一声“太美了啊”,他说的可是比较标准的普通话哦,远处有两个人回头了,只对着汉斯笑了一下,然后瞄了我一眼,笑容果然就不舍得浪费了。我对汉斯说这两个人是中国人。我们中国人比较含蓄,不像你在公共场合会大喊大叫。
在Keukenhof待了大半天,我都舍不得离去。我对先生说,明年我们还来,哎呀,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年年都来就好了。我刚说完,就回想起我好像前不久还想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看来人要保持气节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我解释道:我的思想变化反差如此大,是因为以前不知道金窝有这么好。上帝啊,不要怪我嫌贫爱富,要怪只怪富人家生活太幸福,活得太精彩了。
劳拉要带我参观一个特殊的地方——Tulipland,翻译出来就是郁金香之家。劳拉神秘兮兮地对我说,这是外国人都没有的待遇。Tulipland应该算一个博物馆,但它又实在不像博物馆,它只是一个废弃的大仓库,很像一个旧车库的样子。这里以前是制作郁金香球茎的加工厂,里面布局很有意思,所有的展架都是用装球茎的木盒子搭成的,随处放置的盛开的郁金香也是很随意地种在大筐子里,进门就是一大堆农具。荷兰人把花当庄稼种,自然需要准备很多专用工具。最早的时候农民种花的工具很简单,慢慢才开始发明一些现代化的工具。其中一个很大的木制工具,看上去很像农村用来打稻穗用的,这是用来筛选球茎的。还有很多工具造型很奇怪,不用问,都是给种花预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