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岁如见女子突然态度大变,语气颇为失礼,也忍不住为张公辩解道:“本官认识按察大人多年,所遇相识之人无不赞其是清廉典范,为官榜样。不夸过千也有数百,这些人总不至于都是阿谀奉承之人吧?再则,人非圣贤,不可无半分不是。张公即便有错,也定是无心之失。何况古人不也常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吗?今日姑娘一来就斥大人‘草菅人命’未免有些偏颇过度了?你想想,若大人真如你所说那般是徇私舞弊、黑白不分的糊涂官,恐怕早将你拶起来了,还能忍你这般羞辱?”
那女子听了冯岁如这番话,也暗自思量起来,继而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失礼。虽不好意思道歉,但语气却收敛了许多。她对张公道:“小女实无心冒犯大人,此次来是为了大人前日所破一案而来。”
“为毛竹山一案?”张公纳闷道,“你到底是谁?”
女子回道:“小女姓王,小名雪容。”
“刚才你说此案有冤,言之何意?”张公又问。
王雪容回道:“小女斗胆问大人一个问题,还请解答一二?”
“愿闻其详。”
王雪容遂问道:“大人可曾到毛竹山的悬崖上搜查过?”
张公虽不明王雪容到底想表达什么,但还是如实道:“本官早已查过,有问题吗?”
“好,”王雪容又道,“那小女再问大人,您在山上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吗?”
张公略微一想,便道:“倒是在离悬崖不远处的一块巨石附近发现有人活动过的痕迹,不过经本官查证,死者并非从悬崖摔下,且从凶手的作案手法来看他也没有必要上到崖顶。所以,那些痕迹应该是附近采药的村民留下的,于本案无关。”
“大人说得对,山顶上的活动痕迹确实不是凶手的,那是季源和小女留下的。不止如此,方少清看到的两个背影也是我和他。”王雪容说出此话时神情凝重而坚定,似是做了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张公心里不由一顿,脸上表现出了怀疑,冯岁如和孙县丞也感到不可思议。都看向张公,欲视其反应。
张公惊讶之余,持以半信半疑的态度问道:“王雪容,季氏兄弟杀人一案已经告破,证据确凿,昨天就已具结上呈。现在你又跑来说他二人没罪,可有什么凭据?退一万步讲,就算本官确实有所纰漏,前日在毛竹山公审时你为何不来提出?如你所言属实,他们既然没有杀人为何当时不提出来为自己洗清嫌疑?最后又为何在并未受到任何严刑逼供的情况下伏法认罪?”
在张公的重重追问下,王雪容脸泛绯红,神色赧然,说话也吞吐起来:“其实……其实小女和季源公子……早已是情投意合,只因家规严谨,时常不能相见,所以……所以就……”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张公自然明白王雪容的意思。当下沉吟半晌,在心里捋了捋头绪,总结道:“本官听懂你的意思了。你是说你和季源两情相悦,未经父母媒妁私定了终身。因家规谨严,两人难得一见,于是约了个方便日子在毛竹山私会,是这样吗?”
王雪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众人皆惊讶不已。张公又问:“方少清看到的两个背影,其中身材瘦小的那个是你?”
“没错,”王雪容回道,“因为担心被人认出,所以阿源给了我他弟弟的衣服。”
“不对不对,”张公连连摆手,“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能证明他无罪。我们在山上找到了他作案用的绳索,而且当天早晨酒肆伙计也看到他去买过绳索。我们在公审前特意派人去城里的器具店问过,有老板可以证明季氏兄弟去买过绳索。”
“这绝对是巧合!”王雪容开始有些激动,“阿源确实买过绳子,不过那是为了给我做绳梯用的。”
“绳梯?”
“没错,当天阿源约我去毛竹山看蝴蝶。因为家中看管甚严,爹娘不让我随便出门。阿源只好买绳子做了一把绳梯,托我的贴身丫鬟悄悄带上楼,衣服也是那时候送过来的。当天上午我换了男装,用绳梯下楼,同兄弟俩一起回的靖安县。不过后来去毛竹山只有我和阿源,弟弟阿远并未同去。大人若不信,可随我去府上,房中尚有绳梯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