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愣愣地出神,忽然一阵嘈杂,几个丫头“哼哼哈哈”抬着一张大理石的屏风过来。贝儿转口笑道:“小王爷,你是大男人呢,还不上去帮忙?”殷烈定定神,转眼瞅她一眼,也只好将纸笺之事暂且撂下,上前一步,挽起袖子道:“都让开了,让我来!”佩玉忙笑道:“小王爷,这可使不得!提防闪了腰,我们大家都别活了!”殷烈冷“哼”一声,将一个小丫头子拉开一旁,双手掂住屏风,道声:“起!”众丫头惊叹声中,那屏风在他手上直如空心朽木一样,早被他轻轻松松掂了起来。
殷烈手上掂着屏风,向着贝儿一望,只见贝儿微微一笑,眼睛里露出又是惊叹又是赞许之色,心里便大是得意,掂着屏风走进屋里,轻轻放在地上。左左右右瞅了几眼,又将屏风移了一移,方回头问贝儿道:“贝儿你看这样放着怎样?”贝儿方要回答,忽又忍住,笑道:“我哪里懂得这个,或者,请佩玉鸣鸾给个意见倒好!”
鸣鸾一翘嘴,道:“又不是我住,我能给什么意见?”便转身出去了。佩玉忙笑道:“我瞧着也就差不多了,小王爷你说呢?”殷烈回头瞅贝儿一眼,摇了摇头。佩玉瞧着这个动静,便也退了出去。
殷烈等佩玉退出,方道:“这原是给你住的,你又明明心里有主意,为什么自己不说出来,倒要让别人来说?”贝儿道:“她们两个比我先来,自然要尊重一下她们的意见,不然,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殷烈一听,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道:“我当你是个与众不同的,所以才对你这样。倘若你也有这些俗人的想法,说个话做个事恁多顾忌,就没意思了!”
贝儿张口想要反驳一句,又忍住,忽而幽幽一叹。殷烈双眼瞅着她,道:“是不是……这几日有人给了你气受?”贝儿忙笑道:“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大家在一起相处,一人让一步,和和睦睦的才好!”殷烈道:“鸣鸾那丫头是个急脾气,就是说话毛躁些,心地其实不坏,你别理她就罢了!我不知道以前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不过……你从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不要委屈自己去俯就别人!”
贝儿心中一动,回头笑道:“真的?”殷烈道:“当然是真的!不然,我前儿……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说得贝儿脸上一红,微微转过了眼光。殷烈接着又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把我当小王爷,其实……我就喜欢你这样!从前我大哥活着的时候,合府里人人围着他转,谁将我放眼里了?如今……这些人恭敬我,不过是因为这个小王爷的虚名儿罢了!什么狗屁小王爷,我压根也不稀罕!”
贝儿听他如此说,倒是颇感意外,由不得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怔怔地瞅着他。殷烈被她瞅得有些神不守舍,叹道:“你别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你这双眼睛……看得我不自在!别人说你是中了邪的,只怕我也是中了邪的,所以一见你,就缚手缚脚施展不开!”贝儿听他这话生像是表白一样,心里一阵浮动,又一阵酸楚,忙回过了头,笑道:“其实……从前究竟是怎样的一番情景,我是怎样的一个身份,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
殷烈张口想要再说一句话,又说不出口。这种情形实是他生平从未有过的!他向来风流洒脱,在女人面前从来都是挥洒自如,绝没有像今天这样,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贝儿也是心神不定,想开口打破沉默,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两个人怔怔相对,越沉默越别扭,直到最后几乎能够相互听见对方的心跳。一种莫名其妙的、有些让人心动、又有些让人懊恼、甚至有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情愫,渐渐地在两个人心底里扩展,流窜!
很久很久,直到佩玉在门口说道:“小王爷,吕总管家的今儿待客,说是就等着你到了好开席,吕总管已经亲自进来接你几趟了,这会儿正在院子门口等着呢!”
原来王府大总管吕福有一个小儿子才在秋闱上中了举子,今儿特意摆酒庆贺。这也算是给王府挣了光彩,只是王爷出征在外,王妃偏是今日又不舒坦,不愿出门,只好请小王爷殷烈过去主持。
殷烈“啊哟”一声跳起来,道:“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忙掉头出了偏房,急急忙忙出外院去了。一路不住在心里责骂自己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缩手缩脚放不开,面对一个小丫头,竟是连一句正经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