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飕飕,沈红芍张大嘴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向温雅的刘礼突然变了,变得不讲道理。
“晋王殿下,”沈红芍鼓起勇气道,“您昨日还说要我照顾姐姐,说宫宴上的茶水不好,让我给姐姐倒您带去的……”
没等她说完话,刘礼就大声打断道:“闭嘴!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照顾她吗?她是大梁的郡主,是本王的王妃,你回去问问你娘,你们沈家是怎么待她怎么养她的。问清楚了,再想想敢不敢登门!”
刘礼声音冷厉表情狰狞,吓得沈红芍僵硬在原地,泪流满面。她捂住嘴,不敢说话,也不想离开。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刘礼慢慢平息愤怒,挥手道:“你回去吧,告诉你娘你哥,不准接近王妃,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谋逆……
这两个字震耳欲聋,让年纪尚小的沈红芍差点晕厥过去。等她稳住心神,晋王的马车已经驶出街巷,车轮碾压着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连翘坐在木桶中。
虽然是腊月天,但屋里烧着地龙,很暖和。
因为受了伤,一个婢女站在木桶前,专门托住她的手臂。其余三个婢女,一个负责拿取胰子、香露、手巾、浴袍等物,一个负责加热水,保证水桶温度,还有一个专门为沈连翘擦洗全身。
起先她有些拘束。
但是婢女们说:“郡主,您以前就是这么洗的呀。如果是在大梁,服侍您的人还会多四个。”
八个人看自己洗澡吗?
宫里再有钱也不能使唤这么多人啊,多费粮食。
沈连翘只能由着她们揉搓,因为伺候得很周到,她甚至靠着木桶壁,做了一个极短的梦。
梦里有一扇木珠穿成的门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门帘,似乎要进来。那只手修长优美,手腕处青绿色的衣服上,绣着白色的云纹。
沈连翘很想看看门帘后的人是谁,她抬起头,盯紧那只手。
可梦里的画面就这么静止了。
手不动,门帘不动,只闻到一丝香甜的气息。
沈连翘忍不住想自己掀开门帘,可是“哗啦”一声响,她从小憩的梦中惊醒,看到自己受伤的左臂从婢女手中脱落,拍在水面上。
“奴婢该死!”婢女立刻跪地叩头。
沈连翘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看见手臂湿透,红色的血水散开。
“这有什么要紧?”她柔声道,“拆开重新包裹就好了。”
洗干净身子出浴,婢女已经在她身上擦好润肤的香露,再为她披上纯白色的缎子亵衣。
火炉挪过来,放在地上。
沈连翘坐在火炉前的软凳上,任由婢女为她烘烤头发。
秀发如云、风鬟雾鬓。
包裹伤口的纱布已经揭开,一个婢女拿着药瓶,小心涂抹金疮药。
沈连翘抽回手臂,认真看了看伤口。
伤口在小臂中间,很深,边缘整齐,虽然有些歪扭,却像是一个字。
是什么字呢?
她在心中认真搜寻,问婢女道:“这是‘子’字吗?”
沈连翘的记忆出了问题,所以不太能确定自己的判断。
婢女们纷纷摇头。
“郡主,奴婢哪儿认字啊。”
沈连翘再次看了看。
错不了,是一个“子”字。
她的右手下意识去抚摸伤口,却忽然怔在半空。
这伤口的位置,倒像是自己写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