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生活了一辈子的人,喜欢家乡小溪中潺潺的流水,清晨的鸟鸣,夏夜田间的蛙鼓。这一切自然景象,让她是那样留恋。她不愿到两个儿子那里去养老的理由有好多,但舍不得离开村子那些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姐妹们,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村里同龄的老人在一起聊天时,问甄孝贤为什么不跟着儿子到城里去享福,她笑着说:“咱们这里有山有水,空气又好。城里到处都是人,走路还时不时地要躲汽车。让我在那里短暂住一住还可以,长期生活在那里,我不习惯。再说我还真的舍不得咱们这些老姐妹们。四维和熙台两家,我哪一家都不会去,还是生活在农村自在。”
无情岁月催人老,有限时光惜晚晴。老虎也有跑不动的时候,流逝的时光,总是慢慢地在侵蚀着老年人的身体健康。甄孝贤被大雨淋后身潜疾病,近来身体愈见羸弱,脸色也不大好看,有时咳出的都是浓痰。
农村人忍耐性大,她没有当一回事,迟迟没有去医院就医。
梁德文和梁熙台离老家较近,经常回来看她,她还是瞒着不说自己近来身体不好的情况。
民间有个说法:人老了是哭没眼泪,笑有眼泪。躺在**睡不着,坐着就瞌睡。新近的事记不住,几十年前的事忘不掉。这些说法,有的在甄孝贤身上得到了印证。
家里现在只有她一个人,有时坐在柴火灶门口烧火做饭时打瞌睡。不是灶里断了柴火,就是锅里的饭被烧焦。这一现象表明,她现在确实是老了。
梁熙台因为近期出差较多,有一个多月没有回老家了。这次回来看到母亲的脸上没有血色,颧骨很高,瘦削的脸上镶嵌着一双凹陷的大眼睛,再三追问下,她才说出了实情。
梁熙台不容分说,就带她到县医院医治。各种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决定要住院治疗。他考虑到大哥离家较远,自己又不能请长假。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有让姐姐到医院来照料母亲。
人就是这样,关心你的人经常留意你。不关心你的人,事情发生在眼前,他也会装着不知道。
村里的老姐妹们听说甄孝贤到县医院住院了,都相约到医院来看望她,甚至还有快80岁的老媪。
在县医院住了几天,也不见好转。有时肋下疼痛,腹胀,吃不下饭,持续发低烧,还不时呕吐,吐出的都是像胆汁一样的东西,像痰、又像脓,发出难闻的味道。
医生告诉梁熙台姐弟俩:“她得的这病,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应该来医院治疗。你们最好转到大医院去治疗,县医院的条件就这样,不要耽误了。”
在这种情况下,梁熙台没有主意了,只有告诉三叔梁德文。叔侄俩一商量,决定直接转到省城医院治疗。好在到省医院当天,恰好有一个女病房的空床位,当即就办好了住院手续。叔侄两人一边一个搀扶着她上楼,她身子像是打残了前腿的牛,抬腿走路都很困难。
第二天,梁熙台背起母亲上楼去做检查,背在后背感觉是那样轻。他此时此时刻更加体会到:母亲这么多年来,凭着这单薄的身板,撑起这个家的不易。
梁熙台让三叔回去上班,只留下他和姐姐在医院照料。
这天,甄孝贤待梁熙台出去后,她对梁秋迎说:“秋迎,我想喝家乡那井里的水。”
梁秋迎把这事给弟弟说了以后,梁熙台说:“她现在神智有点不清醒,可能说的是糊涂话。这里的水与家里的水没有什么区别,多给她喝点水就是了。”
“弟弟,她当时给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她很清醒。家乡井里的水与自来水的口感可能不一样,只不过是我们喝不出来两种水的不同,她会喝得出来。再说就是她说的糊涂话,我们也要满足她这个要求。你在这里照看着妈,我回去背水。”
梁秋迎回到老家买了一个大塑料桶,她到村子水井边,用水瓢慢慢地撇开浮在水面上的漂浮物,舀了满满一桶清澈的井水,这桶水足足有50斤重。
村里人见到梁秋迎后,都很关心地问她母亲的病况。当得知她是特地从省城回来背水去给母亲喝时,都被她这片孝心所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