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语重心长的告诉我,来六安得好好养病,让生我养我的地方还我正常的生活。但她不知道,除了口头上我还记挂着“六安”这个名字,事实上很多人物事我已经对不上号,我爽快答应她,来六安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就是我期望某天偶遇我的亲生父母,我太想念他们了,没他们我不会失忆,不会进精神病医院,不会潦倒,更不会成为一个残疾人,还差点成了醒不来的植物人,他们对我真是眷顾有加,在我不懂事的时候义无返顾的抛弃我,在我神经不正常的时候当我不存在,在我回六安养病的时候依旧听不到他们半句慰问的话,也看不到半个能增加营养的水果,半碗能补身子的汤药。他们太狠心了,太决绝了,我想看一看他们,跟他们说几句话,当然,去之前我会拎两斤水果,虽然没吃过他们买的东西,还不让我尽点孝心侍候侍候他们吗?我要让他们明白,象我这样高素质宽胸怀有爱心的儿子从哪找。而且我不会告诉他们这些年我受的痛苦,不去博得他们的同情和怜悯,虽然这样有可能被他们认为我精神不正常,记忆不灵光,当初嫌弃我是明智之举,但我不计较,他们真是那种岐视残疾人的父母,我要他们又有何意义呢?我真正想要的是让他们品尝到弃子--得子--失子--盼子--无子的这样一个痛苦滋味,然后满大街发布寻儿启事,而这边是我和后来的妈吃稀饭就卤蛋的幸福场面。
现在我妈就为了唤回我的记忆而不分早晚给我讲故事,她原本想说关于我和小花的故事,但我告诉她,蒋小红一天要说三遍,我耳朵起茧子时,她便换了故事内容,改说我姥姥和姥爷的故事,她说姥姥和姥爷的故事比我和小花的故事更凄惨,更**气回肠更令人经久难忘。
我姥姥常年大门不迈,深闺不出,还把小脚裹得跟三寸金莲似的,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就是重心不稳,没有一点安全感,我认为所谓的古典美换来的代价是以摔跟头为条件有些得不偿失。幸运的是,我姥姥并没有在外人面前耍过跟头丢过脸,反而是姥爷蹬着一双宽大、方正的步鞋在我姥姥面前摔了一跤,把心都摔到对方身上去了。
我姥姥是个勤快人,她去河边洗衣服,踮脚踏在一块光秃秃的小石头上,用塘水来冲洗衣服,但是力量稍大了些,加之两只脚的单位压强不够,眼看就要跌入河中,我姥姥当时心慌意乱,心想,这下完了,十多年来的淑女形象将要毁于一旦,眼前显现的是那片河水来回反复的冲撞,头一下子就晕了,用现在的话说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溺水!
我姥爷家房产巨多,田地广漠,丫环也不少,他自己是教书先生,所以深深懂得剥削人的地主不是一个好地主,他的目标是做个学生们爱戴,丫环们尊敬的好地主,他常常去田地与长工们收割庄稼。除此之外,他还尽力地去关心仆人们的生活,甚至教他们认字,给他们买点小东西。丫环们对姥爷印象极好,有几个想投怀送抱的,但都被他婉拒了,还语重心长的教育她们,要她们好好干活,来年给她们介绍俊郎。其实,这是我大姥姥的意思。
大姥姥就是我姥爷的原配夫人,是个踏实、纯朴的农村妇女,比我姥爷大一岁,是媒人硬掐在一起的,所以姥爷一般都叫她“姐”。娶二房在当时并不为鲜,大姥姥问姥爷:人家黄花闺女,你就别糟踏人家了,你还是教书的,积德行善吧!听不听姐的?姥爷很乖的回话:听。大姥姥又语:那还不去田里看看伙计们秧插得如何了。
姥爷有了大姥姥的命令,只好往田里去,一路上还在寻思,不娶个二房闹腾,那么多家产留着何用?他就这么花花地想,看到树上有鸟儿叫就模仿它们的叫声逗了逗,看到脚下有蚂蚁在般家就小心的抬脚绕过去,太阳很柔软地照在他身上,象是一个温度适宜的火炉般箍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