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珠在那儿当售货员。

临近下班，没什么客人，舒明珠正对着镜子拨弄头发，看见舒梨进来，就跟受了惊似的：“你，你怎么来了？”

舒梨看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就更确定了：“这么大的门开着，我来买东西不行吗？”

舒明珠硬着头皮，不耐烦问：“买什么？”

舒梨看她一眼：“堂堂国营供销社的售货员，就这服务态度？”

舒明珠以前对客人一贯就这个态度，总觉得自己吃国家饭的，还怕人不买吗？看见穿得破烂的顾客多挑一会儿，她甚至还会吼两句。

可最近不同了，供销社开始走下坡路，大家消费的选择也渐渐多了，王主任多次倡导让售货员像个体商户学习，也包括学习他们的服务态度。

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了，只能咬咬牙，逼自己缓和了语气：“你要些什么，慢慢选。”

舒梨指了指柜台里：“把那匹布给我看看。”

她打算买些布，做几套衣服，给王丽凤她们当工作服。

既然要开厂了，就得正正规规地搞，弄得有模有样。

舒明珠把布拿下来。

她摸了摸质地，觉得不够好，指了指柜台最上面：“上面那几匹也拿下来看看。”

舒明珠耐住脾气，找了个梯子爬上去，将几匹布扛下来。

舒梨摸了半会儿，仍旧摇头：“都不太行。最边上那个靛蓝色的拿给我看看。”

舒明珠气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是故意的吧’，到底还是咬牙，吭哧吭哧将几匹布还原，又把外面剩下的几匹布都搬下来，忍住脾气：

“咱们门市部所有的布都在这，你慢慢看！”

舒梨选了半天，最后全部一推：“你们供销社就这点货了？再没更好的了？找个耐磨又质量好的就这么难吗？”

舒明珠彻底憋不住了：“你是故意的吧？”

舒梨平静道：“我买东西而已，怎么就故意了？”

“你这摆明了就是针对我，砸我场子！”舒明珠就没把表妹放在眼里过，如今看她处处刁难，哪里受得了？

舒梨讽刺：“你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会认为我在针对你？”

舒明珠语塞。

就在这时，王主任听到动静过来了：“怎么回事？——诶，小舒你来了？”

舒梨打了个招呼：“嗯，过来买点布料。”

“给自己和外婆做衣服吗？”

“不是，是给我们舒记的工人做几套工作服，要是好，之后的工作服可能都在您这儿买。”

王主任听她的意思不止做几套，一愣：“之后的工作服？小舒，你还要招人吗？”

“今天跟镇政府商量了一下，之后可能会在镇上办厂。”

王主任一诧：“哟，镇政府都支持啊？这可是好事啊。恭喜恭喜。”

舒明珠却是一惊，脸色迅速垮下来，不敢置信，怎么会？

直到王主任的声音飘来：“明珠，发什么呆？快给小舒把布匹都拿出来选啊！”

舒梨看一眼回过神的舒明珠，淡淡：“王主任，我这表姐可能不太瞧得上我买的这点东西，不太愿意接待我。算了，既然如此，我也不麻烦你们，去别家了。”

同事几年了，王主任当然知道两人是表姐妹，也清楚舒明珠与舒梨关系不亲近，这会儿脸色一垮，将舒梨拦住，冲舒明珠吼了一声：

“舒明珠同志，供销社会议上多次强调的事不记得了？去，把仓库里的布料都搬出来！”

舒明珠被吼得一个激灵，只能忍气吞声照做。

舒梨慢慢挑选起来，终于选好了，拿出钱和陆铭州之前给自己的布票，一次性先买了七米的布。

舒明珠不情不愿地打包好，按照主任的意思，帮舒梨拎出门，将东西递给她，咬牙压低声音：“舒梨，别再给我玩花样了。”

舒梨伸手，将袋子一勾，把她拉到眼皮下：“这样就受不了了？舒明珠，你写检举信的胆子去哪里了？”

舒明珠脸色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