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庆国愣住了，下意识地第一反应，是看向沈季平。
女婿在部队工作，性质特殊。如丫头是跟着去随军的，住哪里都有部队安排，自己这么个行动不便的糟老头子，千里迢迢跟着跑到军区去，算怎么回事？
沈季平温和的目光一直停在周颖如脸上，仿佛自家媳妇说的是晚上吃什么这样再平常不过的事。
接受到周庆国的担忧，沈季平让周庆国放宽心，“爸，颖如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您跟我们去黄岩市吧。”沈季平宽和地说道。
周庆国头摆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太给你们小两口添麻烦了，我有手有脚的，一辈子都住在蓉市，早就习惯了，我不走。”
周颖如知道，自己这个提议太过突然，周庆国一时间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先准备过几天开庭的事情吧。
冲着今天王淑英和周克宜兄弟俩的行为，周颖如直觉开庭那天不会太平静。
周颖如对周庆国说道，“爸，我去趟医生办公室，问问你的情况。”
周庆国点点头。
到了办公室，周颖如看到柳新言也在。
柳新言是特意过来，收集周庆国的病历的，周颖如站在一边，等柳新言的事办完了，才跟医生讨论起周庆国的病情来。
“医生，我想问一下，我父亲，周庆国，还需要住多久？”
“他出院以后，后续在家中，我们需要注意些什么？在饮食上要特别注意吗？”
主任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翻动着周庆国这段时间的检查报告，“周庆国……我看看，恢复得很好，要我说，算是我们科室这些年来，康复得最成功的一位病人了。”
“后期我们会开药，让他每三个月回来复查一次。”
“然后有几种药是需要长期服用的。之前他的药就停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不仅不利于控制病情，还让周庆国的身体处于一种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病的状态。”
主任不赞同地皱眉，“你们家里人一定要上心，脑溢血不是小事，怎么能不吃药呢！”
周颖如虚心听着，也不反驳。
“我想问问您，如果我带着我父亲到外地生活，检查可以在外地医院做吗？”
主任点点头，“可以，但是一定要按时做检查，千万不能再偷懒了。”
周颖如谢过医生，和柳新言一起从办公室里退了出来。
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柳新言有些意外，“听你刚才话里的意思，想要带周庆国走？”
周颖如点点头，目光看向周庆国病房的方向，“我是随军的家属，这是请了探亲假才能回来，不能一直留在蓉市长住。”
“我不放心我父亲一个人留在这里。”
“既然你拿到了我父亲的病历，肯定也看到了他的情况，家里人除了惦记他那点钱，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要是我再晚回来几天，我爸人还在不在，都不好说了……”周颖如回忆起打开房门的那天，看到干枯腐朽的周庆国，握紧了双手。
她恨不得将他们全都送进牢里去！
柳新言想到自己手里的资料，抿了抿嘴。
作为一名律师，也算是见过不少人生百态，但像周颖如家这种情况的，倒真不多见。
或者说，在国人的传统观念里，家和万事兴。
即使有，也不会闹到法院，和亲人对簿公堂。
柳新言察觉到周颖如情绪低落，有意调解气氛，“资料我基本都已经捋了一遍，问题不大，证据清晰，苏丹和王淑英的口供，交代得非常清楚。”
“只是你的诉求……”柳新言翻动着手里的资料，实话实说，“我觉得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很难达成。”
周颖如抬起头，眼里像有团火在烧，“什么意思？”
柳新言耐心地解释，“即使你拒绝庭前调解，法官也会考虑苏丹当时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
“加上王淑英是周庆国的合法伴侣，这个虐待如何界定，判例太少了……”
“赔偿好说，但是想要将王淑英，周克宜，周克明，还有苏丹都送进监狱，几乎不可能。”
周颖如盯着柳新言，即使心中有了准备，但听到柳新言这么说出来，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那我父亲遭的罪，吃的苦，差点连命都没了，就这么算了？”周颖如的语气低沉了下去，不知道是在质问柳新言还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