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昼长夜短的炎炎盛夏,短暂而又清凉的夜晚似乎仅仅只是一个错觉,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
笼罩大漠的夜色已经完全消退,东方的天空变得越来越亮,转眼之间一轮红日就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
壮阔的日出景象仅仅只维持了片刻,嫣红艳丽的阳光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置身于熔金炼铁的烘炉当中,天地万物全都笼罩在滚滚热浪当中。
夜晚清凉无比,甚至还有点冷,只要太阳升起就会变成灼热的地狱,这是大沙漠最典型的气候特征。
“尊敬的巫师,我嘴巴干的厉害,”“乌鲁太后”实在是太渴了,她的嘴唇已经开裂,甚至还有点恍惚的虚脱感,这是脱水的最初症状。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萨满巫师腰间的水壶,低声下气的说道,“我想喝水……”
极端酷热的天气已经把萨满巫师的脸庞晒曝了皮,涂抹在脸上的那层厚厚油彩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形成一条条五彩斑斓的花纹,活像是戏台上的小丑。
他甚至没有看年轻的“太后”一眼,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这是最后的一壶水,需省着点用,你且忍一忍吧。”
“乌鲁太后”舔了舔已经裂开的嘴唇,看了看萨满巫师腰间的水壶,嘴皮微微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却选择了沉默。
被捆住双手的吴子山侧着身体躺在沙丘的阴影之下,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从远处走来的哈尔鲁。
“真见鬼,实在是太热了。”因为地面上的热空气上升的缘故,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哈尔鲁的身影显得有些扭曲,就好像是一个虚幻的影子,而不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因为已是茫茫大漠中走了好几天,这位乌鲁部的猛虎将军早已不复昔日的雄健模样,煞是威武的络腮胡子上满是沙尘,梳理的纹丝不乱的发辫早已已经松散开来。呼呼的喘着粗气,活像是一只烈日下的野狗。
萨满巫师主动迎了过来,满是关切的问道:“找到路了没有?”
猛虎将军哈尔鲁无奈的摇了摇头。
按说他们三个把吴子山生擒活捉以后,就应该回去了。
只要回到了乌鲁部,就可以把“生擒明使”“拯救太后”的英雄壮举大肆宣扬,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投靠在北元的旗帜之下……
但是,直到现在,包括猛虎将军哈尔鲁,萨满巫师、蒙古特使,以及吴子山和“乌鲁太后”在内的这个五个人,依旧逗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沙漠瀚海当中,在烈日之下无可奈何的忍受着酷热的折磨,原因只有一个:迷路了!
说来还真是好笑,自从三日之前他们捉住了吴子山之后,就试图带着这个“战利品”往回走,但很快就发现已经迷失了方向,不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始终在原地打转。
他们在这片沙漠当中兜兜转转,走了整整三天,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虽然太阳、星辰全都可以指引方向,但沙漠的气候和地形实在太特殊了。狂风吹拂之下,所有的沙丘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移动,留下的足迹很快就会消失。又没有山峰、树木之类明显的参照物,迷失方向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走了这么久,喉咙里都开始冒烟了。”猛虎将军对萨满巫师说道:“尊敬的萨满巫师,这贼人的水壶就在你的手中,拿出来给我喝几口。”
“勇敢而又忠诚的猛虎将军。”身材瘦小的萨满巫师下意识的摸了摸腰里的水壶:“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自己的水壶中还有些清水,为什么又向我索要饮水呢?”
“在咱们三个人当中,只有我进入过大漠深处,若是我渴死了,大家都走不出去。难道你想要看着我们全都困死在这个沙漠当中?”说这句话的时候,猛虎将军的面孔竟然变得狰狞起来。
萨满巫师身上的那个水壶,原本是属于吴子山的。
他根本就不想把宝贵的清水留给自己的敌人,并且试图把水倒在沙地上,可惜的是,自己很快就被制服,仅剩下的小半壶水也被萨满巫师抢了过去。
因为吴子山侧躺着,从他的这个角度,可以非常清楚的看到猛虎将军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刀柄。
他的目光凶狠而又凌厉死死的盯着年纪老迈且又身材瘦小的萨满巫师,如同一头愤怒的猛虎盯上了一只又瘦又小的老绵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