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心目当中,太监就应该是一副阴柔刻薄的形象,整天操着不男不女的口音在背后算计人,但高福高大太监绝不是这个样子。
高福是监军啊,对于军中事务绝对是个内行,从进入乌鲁人营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看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蒙古大军”,更不可能“大举入侵”。
这些乌鲁人拖家带口扶老携幼,还驱赶着牛羊,根本就不是来打仗的,完全就是一副“大规模搬家”的架势。
通过高福的观察,已经基本可以确定,吴子山说的“举族内附”确确实实就是真的。
“吴同知,你立功了,天功啊。”高福高监军由衷的赞叹道:“整个部族内附我大明,实乃国朝前所未有之功,你要发达了呦!”
乌鲁部的实力太小了,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大明王朝和北元帝国之间的格局,但这事的政治影响力简直无法估量。就凭这个功劳,官升三级都不算夸张,吴子山绝对是立大功了。
“高监军,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吴子山有些忧虑的说道:“其实这事我也是赶鸭子上架,不得已而为之。虽说乌鲁人已经举族内附了,但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吴子山确实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但高福却是知道的。
“吴同知,我看这些乌鲁人对你颇为尊重,想来在他们心目当中你也是有些威望的,能不能安排我见一见他们的首领?”
高福想见“乌鲁王”?
“我不是已经说了么,所谓的乌鲁王其实就是一个三两岁的孩子,他什么事情都不懂,真的有必要见这个孩子吗?”
有必要,太有必要了。
乌鲁人举族内附,必然要给些好处和优待条款,虽然这种大事不可能和一个三两岁的孩子商议,但那孩子毕竟是乌鲁人的最高领袖,这是一个事关外交礼仪的大问题。
在吴子山的安排之下,高福很快就见到了“乌鲁王”。
当高福正式“觐见”乌鲁王的时候,这位所谓的“乌鲁王”正在啃奶糕,弄的满脸都是黄乎乎的奶糕渣子。
或许是因为面生的缘故,“乌鲁王”见到高福这个外人,立刻就大哭起来,若是有塔拉温珠儿这个“太后”在场,场面几乎无法收拾。
虽然高福很清楚的知道这个高高在上的小孩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只有象征意义的傀儡,还是依足了礼数,做出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礼。
所谓的“乌鲁王”根本就是自封的,连蒙古人都没有承认过这个“王爵”的身份,大明朝就更加的不会承认了——乌鲁王的实力,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县令,称呼王爵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所以,高福没有使用正式的官方礼节,既不磕头也不跪拜,只是行了一个躬身的常礼:“大明臣民高福,恭祝乌鲁贵人安泰吉祥。”
高福对自己监军的这个官方身份只字未提,也绝不会说出“乌鲁王”这种称谓,就好像这仅仅只是一次私人拜访似的。
“高福再嘱乌鲁贵母福寿绵长。”
一直以来,塔拉温珠儿都没有掌过实权,仅仅只是一个吉祥物般的存在,当高福朝着她行礼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知应该如何应答,只能一个劲的朝吴子山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该怎么做?我该说点什么?
吴子山赶紧做出一个手势,示意塔拉温珠儿走过来……
在吴子山的操控之下,塔拉温珠儿从座位上走下来,用略显生硬而又客套的语气和高福客气了几句,那个场面就好像是一个热情的主人在招待并不怎么熟悉的客人。
“乌鲁贵人鞍马劳顿,想必早已人困马乏,无论你们缺了什么,只管明言,高福必然尽心竭力供应。”
不管你们缺吃的还是缺用的,我都会想方设法的供给,这句话看似只是普普通通的客套,其实已经反客为主了。
你们乌鲁人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高福是主人,就应该好好招待招待你们,缺什么尽管开口。
大家都知道高福是明朝派过来的使者,绝对具有官方身份,奈何真正意义上的“会谈”还没有开始,高福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官方身份,这就显得有点尴尬了。
好在还有吴子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