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风雨，苦寒，饥饿，山匪之类，同宁古塔的风雪比起来，都不算什么了。

这风是刮骨刀，吹得人面上，都能把人脸皮吹得皲裂，一摸都能看到血。

沈唏在马车里，倒是免了这皮肉苦，她让三个孩子都进了马车，无视了祝枝意幽怨的眼神。

她又不傻，祝枝意明着暗着骂她，她还能以德报怨不成？

“二嫂，我们这样好吗？”程意蕊吸了吸鼻子，弱弱问道，“大嫂她……”

“意蕊，你告诉我，她是不是一直说我不对，无端辱骂我？”沈唏平静说道，“如果是你，你会对一个满眼都是恶意的人好处吗？”

程意蕊摇了摇头，“二嫂，我也不知道大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怎样，我不知道，但是她对我不好，我没打她，已经算是给面子了。”沈唏回道，继而看着三个孩子，“我不是一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不会忍气吞声的，你们懂吗？”

二房的姐弟二人，立马点头。

“二嫂，娘说过的，你是爹的恩人，我们听你的。”程朝露坚定说道，“而且，娘说大嫂是病了，她犯病说胡话呢！”

“大嫂以前真的好好的，说话温柔，还写的一手梅花小篆。”程意蕊唏嘘道，“怎么就病了呢？”

既然祝枝意病了的借口能够让孩子们信服，沈唏索性说道：“对，她病了，从一个养尊处优将军府大少夫人，经历丧夫，流放。她大抵就是病了！”

沈唏有些讽刺，“然后呢，你们都是同她一并在将军府里生活了几年的，就我是新嫁入将军府的。原本呢，你们二哥昏迷，我同寡妇没两样。可惜啊，程戟醒了，我又有娘家帮衬，她这心就越发的偏了。”

“最后她就生病了，得了称作嫉妒的病！”

“哦，原来嫉妒是一种病啊！”年纪最小的程望舒恍然大悟。

程朝露跟程意蕊，则是面面相觑，她们已经懂了嫉妒不是好事。

沈唏就是骂人的，把祝枝意好好的骂了一通，要是换了别人，她都是直接动手的。

风雪太大，这百里路走的也是举步维艰，官道崎岖，更无遮蔽之处。

祝枝意同许秀容和其他女眷，都在板车上瑟瑟发抖，棉衣真的抵不住风雪的侵蚀。

“大少夫人，没关系的，奴婢跟嬷嬷会护着你的。”

祝枝意的左右，有侍女如意跟连嬷嬷护着，只她眼神是死死盯着马车。

她的眼神，许秀容看在眼里，也只能是无解，毕竟马车是沈唏的，她可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夜里栖身路边破败的庙，白日里则是立马动手，这般走了又五日，终于到了宁古塔。

驿站的驿丞从郑峰手里接过文书，派人清点流犯人数。

“郑大人，怎么我瞧着，还有板车，马车，这大将军沦为罪臣，还能特殊对待？”

“这枷锁不是一直加身吗？那马车跟板车是那沈唏的，工部尚书之女。刚入门，程家得罪了陛下，家中不放心，一直派了护卫一路照顾呢！”郑峰说着，朝驿丞手里塞了点银子，流犯都到了，就没有他什么事了！

驿丞明白，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人在我这边暂时收押，待上报到总兵，会有这群人的安置之法的。”

“那沈唏，既然是工部尚书之女，可是油水……”

“多，非常多，就看大人能不能……嗯，你懂得。”郑峰一路上可没少受沈唏的气，自然也要挖坑给别人了。

驿丞若有所思，让人带着官差去休息了。

至于流犯……这宁古塔，鸟不拉屎，往日是真没什么营生。只有这些个从京城来的大官，还能榨点东西出来。

“把那群流犯给我带到后面空地。”驿丞吩咐手下，不急不慢地走了过去。

这几日的风雪伤人，程家男丁看着，也着实的潦草，但其中一位，倒是面白唇红，头发也是齐齐整整，想必就是那个沈唏了。

“本官不管你们之前在京城是什么官，到了这宁古塔，你们就是罪臣，是流犯。”

“日后你们需要每日劳作，感谢皇恩浩**。当然，你们这些人去哪处，待总兵大人见过尔等后，会有定夺。本官想着这么些女眷，也实属可怜。这样吧，想要女眷去内务的，一个人十两银子。”

驿丞说完，便等着程家人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