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单调、规律、机械质感的轻响,是第一个穿透混沌的信号。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传来的是近乎催眠的电子仪器运作声,滴答,滴答,像是某种生命维持装置在不知疲倦地计数。
紧接着是嗅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却又让她感到无比排斥的气味——消毒水特有的刺鼻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药膏气味,以及一丝属于床单被褥被阳光曝晒后残留的干燥气息。
然后,触觉。身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床垫,身上覆盖着轻薄却带着暖意的棉质被褥。皮肤能感受到布料轻柔的触感,以及……某种残留的深入骨髓的虚弱感。
最后才是视觉。
霞费力地缓缓撑开了沉重无比的眼皮。刺眼的白色光线瞬间涌入,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纯白色的防火板材,镶嵌着几盏散发着柔和暖光的吸顶灯。转动有些发酸的脖颈,视野所及,是同样熟悉的白色墙壁,墙边摆放着一排矮柜,上面整齐地叠放着备用的床单和枕套。另一边,则是一个挂着输液瓶的金属架子,以及一台正在安静运作的,发出之前那种“滴答”声的心跳监测仪。
霞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她感觉到了身上布料传来的陌生触感——并非她失去意识前所穿的服装,而是粗糙的棉质感觉。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条纹病号服。
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
霞的头脑仍然有些昏沉,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将混乱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她迅速整理了一遍脑海中的画面:为了调查学生失踪事件她独自前往实习大楼的电脑室......被包裹在血茧中当作活体电池般的失踪同学......恶心的粘液触手......精神侵蚀......召唤艾拉摧毁核心......
这些记忆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闪过,每一个细节都带着混乱的清醒。然而,就在核心被摧毁,那个虚假空间开始崩溃之后……记忆就到此为止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从那个崩溃的数据空间回到现实世界的?又是怎么从电脑室来到这个医务室的?这中间的过程,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无论她如何努力回忆,都只能触及一片无法穿透的浓雾。
不,并非空白。
在那片浓雾的边缘,似乎还残留着一个极其模糊,如同梦境般的片段……她记得自己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向下坠落,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但在那最后的瞬间,她的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来自外界的声音……是脚步声?对,好像是脚步声,就在她倒下的地方附近响起。
是幻觉吗?还是真的有人在她失去意识后出现了?
“是……有人发现了我,然后救了我吗?” 霞茫然地思考着。如果那是真的脚步声,那么是谁?深夜还在学校里徘徊的人……会是保安在巡逻吗?还是某个碰巧加班晚归的老师?或者……只是某个和她一样,因为某些原因深夜还在校园里游荡的学生?
如果是被人救了,那么对方是在哪里发现她的?是在那个已经恢复原状的电脑室里?还是在她逃出来之后,晕倒在了外面的走廊上?
那个救了她的人,在发现她的时候,她是什么状态?她当时的样子……是不是很狼狈?很……不堪入目?
更重要的是,从发现她,到把她送到医务室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处于完全昏迷的状态吗?中间有没有短暂地醒来过?那个救了她的人,有没有……趁着她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对她做些什么?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疯狂滋生的触手,死死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窒息。她不敢再想下去,却又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和猜疑。那段缺失的记忆,如同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坐立难安。
霞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却立刻被手腕上传来的一阵轻微的刺痛感所阻止。低头看去,手背上贴着一块医用胶布,下面连接着一根细细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正顺着管子,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入她的血管。
身体……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