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因为月亮的关系,皇女一面想着,一面任由老师牵着自己的手,沿着河道慢悠悠地走着。空气中的寒冷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郁了一些,可两人都像是没察觉到似的,让冬夜在沉默中进一步发酵。她们从书库和食堂前经过,在许多不必要的楼梯上上下下。手中的柔软让皇女几乎放空大脑,不去想明天将要经历的繁文缛节,只想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鱼竿与水桶随着两人的脚步发出愉悦的碰撞声,在阒静的夜色中仿佛获得了一种全新的音调。
想要说些什么的念头却越发迫切起来。再一次来到河边时,皇女微微侧过头去,只见老师的脸上依旧一副淡然的神情,令人捉摸不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拥有这样表情的人,真的会因为静不下心来而跑去钓鱼吗?比起这个,艾黛尔贾特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她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要和自己一同去登基。是担心自己,还是说去不去对她来说都不重要呢……想到这里,她突然无比在意起这个问题的答案来。
明明刚才只是想见她一面,可真正见到了,却又不满足呢。心中突然有个声音如此说道。
如若在了解一个人这种事上都没有野心和魄力,又怎么能担当起治理国家的重任?另一个声音以奇怪的语调诡辩了回去。
终于,对天人交战感到厌烦的艾黛尔贾特在第五次偷瞄贝雷丝的侧脸之后,忍不住开口道:“老师……”
“嗯?”
“老师为什么会想要陪我去登基呢?”皇女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因为你是我重要的学生啊。作为老师去见证学生历史性的一刻,不是很……”像是事先安排好的回答一般,却并不能令这位未来的皇帝满意。
“就算是,老师,”她故意把这两个字咬的很重,“也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再过五天你就要去圣墓接受仪式了,万一这一趟跟着我出了什么意外,譬如说那位蠢蠢欲动的首相发动政变……”
“我相信你。”贝雷丝停下脚步,“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从来就不是胆小怕事之人,不是吗?既然你都自信地向我发出邀请了,相信你一定能顺利解决问题的,你也要相信我。”
啊,说出口来就觉得安心了许多呢。老师又笑着补充道。她松开艾黛尔贾特的手,加快脚步走到她前面,背着手转过身来,眸子中似有星光闪耀。艾黛尔随着她一同停下,才发现她们竟走到了练剑场边。她的思维还停留在老师的那句“你也要相信我”上面,直至老师说“来比剑吧”,才回过神来。她怔了怔,才发现自己的问题又被回避了,心中生出些莫名的焦躁来。老师说完那句话,便自顾自地点起了火把,又从一旁的剑架上拿下两把剑,将其中一把递到皇女面前,脸上仍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
总觉得自己被小瞧了呢……未来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笑:“好,比就比。不过光是比剑似乎没什么意思呢。”
“你想赌点什么吗?”老师的微笑中似乎多了几分不怀好意,这让艾黛尔贾特心中的悸动更加剧烈了。她突然很庆幸此刻休伯特不在身边,否则那个死板的家伙一定不会同意这种没来由的比试和赌局的。
她抽出剑,后退了一步,随意挥舞了几下,确认了手感之后,看着老师的眼睛说道:“是啊。规则就按平时比剑的规则来,以内场为界,认输或者身体出圈就算输。至于赌注嘛……”
“既然提出请求的是老师你,那赌注就由你来决定吧?”艾黛尔贾特似乎不认为自己会输。
老师淡然一笑:“好。那就简单些,赢家可以向输家提任何一个要求——当然,不能太出格或者事关生死,怎么样?”
“好,一言为定。”老师的话让她稍稍有些惊愕,尽管加了一些限定条件,可能够提要求的内容依然十分广泛,她相信老师不会向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可要是自己赢了的话……
某个热切到足以扰乱心神的念头突然浮出水面,皇女努力将其压了下去,摆好架势,沉声道:“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