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南军的营地静静的,易宝轩却是独自坐在外头。他怔怔地望着东方天空挣出云层的太阳,那光亮先是一丝丝的,然后只一眨眼,那太阳一个旋身儿便释放出万丈光芒。那太阳光尚当柔和时,像一层细纱蒙在营地之上,蒙在易宝轩的脸颊上。日光渐盛,灼灼的直刺人眼,易宝轩却仍然是死死盯着那日头儿,只见他慢慢地伸出一只右手,细长劲节的右手遮挡了部分日光,那手指间隙微微的泛出些幼红。那一片粉嫩嫩的幼红之中,易宝轩依稀间仿佛看到安琳浅笑着走近,那一颦一笑,都分外牵动人心。易宝轩看着看着,眼角忽然滴出两行热泪。泪滴落在尘土间,细尘漾起,像易宝轩脑中纷繁漾起的记忆,那么多、那么多,在他没发觉的时候,他和安琳就有了这么多的记忆。为什么以前他从来没觉察?也许以前从没想到会分离,所以从没想过要珍惜那些看似琐碎平淡的记忆。可一旦分离,才发现那些琐碎、那些平淡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易宝轩正沉浸在那些细细碎碎的回忆中,忽然闻得一旁的树林中有些奇怪的声音,他不由地侧目,却因为观望太阳太久,眼睛一时适应不过来,却是眼前一阵阵的晕黑。却听得来人低低道:“安琳他们在元丘军的手上,不想他们有事就快点去救他们。”说完那人转身便走,易宝轩的眼睛好容易适应过来,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虽然挺拔,却仿佛蕴着无限的悲凉,那种无人相属的悲凉。易宝轩只觉得自己恍然如在梦中,隔了半晌,才猛然惊觉这一切并不是梦,这是真真切切的。这样的想来,易宝轩忽然一个激灵:这么说安琳真的在等他,她在等着他去救。她真的在等他!易宝轩这样想着,不由地兴奋起来,几步便跑下了自己一直坐着的小坡,几个起纵便消失在了远处。
君斯恨手中晃悠着酒杯,昨晚一役还真是大出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这几大高手联手,必是胜券在握,哪想的会突然出此变数。然而即便这元丘军未能攻克襄南,君斯恨脸上却是没什么怒气,甚至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一直保持着君子风度。韦先他们在一旁看着都暗自忖度,这君斯恨到底是什么想法,怎么就能这么不疾不徐,分毫不乱?其实君斯恨来这里的本来意思就不在攻克襄南,他这次来本意便是要迷惑人心,让人以为他的战略重点是在襄南。可他君斯恨本是心怀天下,哪里会为区区一地之胜败而介怀,他要的本不是襄南而是,整个天下!可叹这些人这番忙忙碌碌,也不过是成了他掩饰本意的棋子而已。君斯恨这样想着,唇边不觉便染上了一丝得意的笑。忽然身边风起,君斯恨的发丝轻轻飘起了几丝,又极轻极缓的落下,若不仔细看,那带起这几缕发丝的微风一般人根本觉察不出。君斯恨却轻轻抬了一抬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雍然道:“可是有什么消息。”
“回主上,已经按您的吩咐联络了那些人。只待时机一到,您一声令下,大事可图矣。”君斯恨身边的暗影中忽然闪出一双利眼,那眼睛锐利如勾,然而回答君斯恨的声音却是极其恭敬。
君斯恨闻得这人的回话,像是极其舒心,自己又满满地斟了一杯,抬手便一饮而尽。饮毕一挥手,将那翡翠酒杯便掷了出去。君斯恨像是十分享受这杯子碎裂的清脆声音,脸上有一丝欢愉,伸耳听了一听,忽然拍手道:“痛快、痛快!”
那暗影中的利眼却在无声无息中又暗暗隐退了。
易宝轩根本没通知任何人,得到安琳的消息以后便急匆匆赶到了元丘军营。远远看去,元丘军营里来来往往的兵士不时在巡逻。门口更是有人列队站岗,虽然不少人现出疲乏的状态,可一个个却是不敢疏于职守。看起来像是防守得不甚严密,可谁人知道这表面的松散之下能有怎样的凶险。易宝轩却是不顾,他一听说安琳的消息便不管不顾地奔了来。他一路上脑子里转的没别的念头,全是安琳,全是安琳。他满心想的都是要快些赶到安琳的面前。可渐渐接近元丘军营,易宝轩的头脑也冷静下来,那模糊的人影究竟是谁?虽然声音是有几分熟悉,可易宝轩无法确定这送信的人是谁?他这么偷偷的给自己送信又是为了什么?难不成这其中有着什么阴谋?可即便这么想,易宝轩却是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哪怕前面是森罗陷阱,哪怕前面是火海刀山,他也绝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阿琳,等着,我就来!
易宝轩仔细观察了元丘军营的形势,终于让他找到一个防守十分薄弱的地方。想他单人潜入,纵然以前是有些微鲁莽的性子,可现在却是格外冷静下来。他必须要保证自己完整无缺地到达安琳的面前,他要拿他的臂膀护卫着安琳安全回来。易宝轩这样想着,更是格外仔细地又探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势,确定确实安全以后,易宝轩便偷偷摸进了元丘军营。
易宝轩顺利摸进了元丘军营,却忽然犯了难。那报信之人之说安琳他们在元丘军营,可是却没说安琳他们被关在哪里啊?这么大个军营,他要从哪里下手?这样想着易宝轩不由地暗自恨起自己来,怎么就这么冲动,这么没头脑,若是远浦这会儿在身边该多好。可大战之前他却忽然不知所踪。他以为这慕远浦出了什么事,祁焰月却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慕远浦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去了。若是远浦在这里,肯定会给他一个中肯的建议。若自己在这元丘军营里乱找一通,自己陷身敌营那是小的,若是打草惊蛇了,该如何是好?
易宝轩心里正犹疑,忽然听得一个声音低声道:“宝轩,你怎么在这里?”

